亥時的梆子聲剛敲過,醉春坊的喧鬧忽然多了幾分。
卻見門口陸陸續續開始進來很多有排場的客人;
看樣子有雄壯威武的,一看就是練武之人,也不知道是江湖客還是勳貴集團的武將,還是二代三代的紈絝子弟。
也有文質彬彬一身貴氣的書生模樣的人物,更一看就是身居廟堂上位者的模樣的人
他記得趙天雄的話,何增慕是吏部侍郎,科舉出身,世家子弟,性子最是謹慎,就算來這種風月場所,也絕不會像那些武將或紈絝般張揚。
幾個練武之人,很快被元滿排除。他們穿著緊身勁裝,粗著嗓門,一進門就嚷嚷著要相熟的作陪,小廝們前呼後擁地引著往相熟的小院去了,渾身上下都透著 “不好惹” 的粗豪,和 “謹慎文官” 四個字搭不上半點邊。
緊跟著進來的幾個書生模樣的人,讓元滿多留了些神。但看了片刻,他又輕輕搖了搖頭。這些人雖穿著長衫,卻多是素色細布,料子普通,進門後眼神里帶著幾分新奇和拘謹,對著迴廊上的姑娘還會臉紅,明顯是沒見過世面的小官或進京趕考的舉子,絕非身居高位的吏部侍郎。
喧鬧聲裡,又一撥又一不撥客人邁過門檻。
酒過三巡,幾個相互聊著天的身影進入了元滿的視線。
這些人穿著都是錦袍,料子是上等的,在燈籠光下泛著低調的光澤,既不張揚,又透著股常人比不了的貴氣。
年齡都在三十五六左右,他們不看兩旁的鶯鶯燕燕,也不理會小廝的殷勤招呼,腳步不快不慢,眼神平靜無波,彷彿走進的不是醉春坊,而是自家的書房。
路過那些喧鬧的武將時,他們甚至微微側了側身,避開了飛濺的酒沫,那股子矜持和疏離,正是文官特有的做派,而且老鴇也出來接待了。
元滿和張梔夏兩人對視一眼,元滿側頭看向身旁的崔翠,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語氣是紈絝子弟特有的漫不經心:“這些大人,是常客?”
崔翠指尖撥著琵琶弦,目光往二樓方向飄了飄,才壓低聲音回話:“回少爺,都是常客。每月總有那麼幾回,一來就往二樓雅間去,還都愛挑最僻靜的那幾間。”
紅粉也湊過來搭話,聲音柔柔弱弱的:“這些大人看著就不好惹,我們尋常都不敢上前伺候,都是頭牌姐姐們親自陪著。”
元滿哦了一聲,又問:“他們官應該不小吧?”
這話一齣,崔翠和紅粉都愣了愣,對視一眼後,崔翠輕笑:“我們媽媽都出來了,能小的了嗎?”
元滿和張梔夏也是哈哈一笑。
時間一點點流逝,大堂裡的客人換了一波又一波,喧鬧聲漸漸淡了些。元滿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月色已經沉得厲害,估摸著快到子時了。
兩人準備回去,特別是張梔夏已經是二品修為,一點米酒而已,根本對她不起作用,既然沒有查到什麼,還不如回去休息算了
至於宵禁規避,實則依賴特權階層的制度彈性,大乾律例雖嚴禁,但官員乘轎或騎馬出行,巡夜城防軍和九扇門通常不予盤查。
這都屬於大乾末年了,甚至有巡夜使宿娼案發後,僅以處置而未深究犯夜之事,足見宵禁對權貴階層不過一紙空文。
真正被嚴究的多是平民百姓,官員們在教坊司留宿,只要不出坊門滋事,官方默許為常態。
張梔夏放下酒杯,抻了個懶腰,故意做出幾分醉態,聲音帶著紈絝子弟的散漫:“沒勁,喝了這麼久,連個像樣的樂子都沒有。兄弟,走了走了,回別院睡大覺去。”
元滿配合著皺起眉,揉了揉發脹的肚子 —— 一下午的茶水加上晚上的黃酒,確實撐得難受。他從懷裡摸出一錠碎銀丟在桌上,分量足足夠這頓酒錢還有富餘:“結賬,賞你們的。”
崔翠和紅粉連忙起身道謝,眉眼彎彎地將兩人往門口送。
兩人今天沒探到訊息,到時有些掃興,一路往龍虎門別院而去。
進了別院,兩老的還坐在院裡喝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