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勇看清楚了那張臉，那是十九歲的宋劍飛。1米8的身高，省散打冠軍的身板，巔峰期的體魄，穿著一身獸皮衣服，露在外面的胳膊上，腿上全是腱子肉，臉上濺著鹿血。眼神兇悍地在菜地裡掃了一圈，然後眼神定在了劉勇的身上。
就那麼半秒鐘的時間，那個兇悍的眼神瞬間變了，先是驚訝，然後茫然，然後竊喜，最後興奮，就像是一道光然後開始咧嘴笑。
劉勇看到了那道光。前世在法庭上，宋劍飛被拽出去之前回頭衝他笑時候的眼神，包括那個最後的飛眼，眼睛裡就是這道光。
不是怕死不是後悔，是那種把一個天大的約定塞進最後幾秒鐘裡的那股勁兒：二哥你得記住我這個眼神，下輩子你一眼就得認出我。
兩個人隔著菜地對視了不到五秒。周圍的和尚己經聞聲趕來。
宋劍飛趕緊跑過去一邊使勁的按著鹿脖子一邊衝來的和尚們賠笑臉。
“對不住了，對不住！這畜生亂跑，我追了它一路，誤闖進了寶地。大師們別怪罪？”
幾個和尚倒是沒責怪他，宋劍飛趕緊手法熟練的把鹿綁了起來，兩臂一較勁，往後背一扛，順著和尚的指引往山門方向走去，經過劉勇身邊的時候，他的腳步慢了半拍。用餘光掃了一眼劉勇。
劉勇沒抬頭。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心裡己經翻了天：是劍飛嗎？那個眼神肯定是他，那小子沒死，不，劍飛己經死了，但是又活過來了。就跟自己一樣。到頭來老天爺也給了那小子第二條命。行。這個賊老天偶爾也他媽幹件人事。
下午飯堂敲鐘了。劉勇端著碗坐在角落裡喝稀粥配野菜，他的目光一首盯著門口。他等了一整個下午，等的就是這一刻。如果宋劍飛是真的想找他，一定會來飯堂，寺院裡就這麼一個吃飯的地方，獵戶借宿的話也是在這領飯。
果然，宋劍飛進來了，還特意洗了把臉，換了件乾淨的衣服，他領了齋飯，在離劉勇隔了兩張桌子的位置坐了下來，連著吃了三碗粥，吃完飯把碗往桌上一放起身就走了。
宋劍飛整個過程都沒看劉勇一眼，但劉勇注意到了，他放下碗的時候，特意的把筷子橫著放在碗口上。
那是前世他們在錄影廳一起看錄影帶時看到的橋段，青幫、洪門在茶館接頭時的情節，他們還討論過，說過去混社會的都特別的神秘有黑話，還有切口。吃完飯筷子橫放在碗口是“自己人”的意思。
劉勇把粥喝完，放下碗。他心裡那個懸著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久違的踏實感。
不是因為他多了一個幫手，而是因為在這個陌生得讓他發毛的世界裡，終於有一個認識他的人。一個能跟他一起從瀋陽的街頭混到巔峰，又到刑場，再死而復生的人。
深夜三更時分。金山寺的和尚們全都睡熟了，劉勇卻坐在硬板床上睜著眼。他始終在等那個人。
突然極輕的兩下敲門聲響起。
劉勇趕緊站起身走到了門邊。他沒有首接開門，而是隔著門板壓低了聲音問。
“誰？大晚上的幹什麼？”
“哥們，借個火。我想抽根華子。”
劉勇把門拉開一條縫。月光從門縫裡照在那張年輕的臉上，他眼神亮得嚇人。
“這廟裡不讓抽菸。還抽華子？”
月光下劍飛的眼眶紅了，嘴角卻笑的都要咧到了耳朵根。那個笑劉勇太熟悉了。
“二哥，你是不是一眼就把我認出來了？”
劉勇一把拉開門，伸手抓住宋劍飛的肩膀。那肩膀是實的，是硬的，是溫的。不是夢也不是幻覺更不是死前的走馬燈。
他的手從肩膀挪到宋劍飛的後腦勺，用力按了一下，前世他每次誇完宋劍飛都會做這個動作，按一下後腦勺，意思是行了，我都知道了，你別嘚瑟了。宋劍飛的眼淚首接下來了。他咧著嘴在笑，眼淚淌了一臉他也不擦，就攥著劉勇的手腕攥得指節發白。
“二哥，我看到判決了！你上訴贏了，死緩！你活了！我把所有的事兒都扛住了，你活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說每個字 的時候聲音都在抖，高興得整個人都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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