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安瀾輕笑著搖了搖頭,對此不置可否。她打量著青萍腰間精美的玉帶,忍不住摸了一下她的後腦,開玩笑道:“才送了這麼漂亮的衣裙,舅父又給你置辦新貨了?”
青萍自然知道衛安瀾的意思,臉騰地紅了。她不好意思地深埋著頭,低聲囁嚅道:“是今日陸相隨手賞的,殿下別取笑奴婢……”
“我可不敢取笑你。”衛安瀾抱臂斜靠在桌邊,拖著長音道,“百年前大涼皇室和貴族就有父親送女兒玉帶的習俗,舅父這是把你當親生女兒疼愛呢。當年察納太子在禮部上下奔走,力求恢復此古禮,只可惜他生前沒做到的事,如今也無人記得了。”
“這竟是察納太子的主張?”青萍驚訝地瞪圓了眼睛,“還是殿下見多識廣,奴婢從來都沒聽說過這個傳統呢。”
衛安瀾揉了揉太陽穴,眼角含著清淡的笑意,“我這位大伯父可是個能人,有不少不為人知的故事呢。今天太晚了,你若有興趣,我明日抽空講給你聽。”
青萍甜甜地答應了一聲,“那殿下早些安寢吧,奴婢去把髒衣服洗了。”
燭火熄滅,衛安瀾躺在帳中,藉著窗外慘淡的月光,取出了霞衣送給她的萬蝶環。精巧的鐵環勾連交錯,亦如眼下的迷局,人眼辨不分明,其中卻有一根隱秘的線,將無數圓環串在一起。
叮——
鐵環敲擊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很快隱沒在深沉的夜色中。
第二天一早,衛安瀾和柳遇出發趕往謁神殿。昨日昭夏帶走神使執事含庭,經過一整夜,她該問出點東西了。
“謁神殿乃盛都禁地,非神明召喚不得擅入。”
兩名白袍神使攔住了衛安瀾和柳遇,衛安瀾揚起下巴,挑眉嗤笑道:“怎麼,本宮不能進嗎?謁神殿什麼時候改規矩了?”
身為大涼長公主,衛安瀾和衛重離一樣,隨時都能進謁神殿祭拜。神使聞言,面無表情地轉向柳遇,異口同聲道:“殿下請便,柳大人免進。”
柳遇不動聲色地看著衛安瀾的側臉。上次隨她回京,衛重離有意考驗他,給了他一把在盛都暢行無阻的劍。現在危局步步逼近,他當然不敢讓衛安瀾破壞規矩,可又實在不放心她獨自面對昭夏。
“殿下……”
柳遇話音未落,一隻溫熱的手便覆上了他的手,暖流沿著彼此相貼的皮膚汩汩流動。衛安瀾微微彎起唇角,以無比平和卻又不容置疑的語氣道:“他是本宮的駙馬,皇室中人,自然要與本宮同進同退。”
衛安瀾特地強調了“皇室中人”四個字,神使無法與她繼續對抗,只得服軟放下手臂。衛安瀾滿意地笑了笑,牽著柳遇的手走進了謁神殿。
富麗堂皇的大殿中,高大的白羲神像巍峨矗立,身著絲絨白袍的昭夏正手持金杖站在神像前祝禱:
玄黃毓鑄,萬靈景仰。
罡風浩氣,神威遠張。
心香玉斝,敬奉瑤堂。
白羲永固,天地恆昌……
在昭夏的長袍邊,含庭安靜地躺著,好像睡著了一樣。衛安瀾心中一沉,不祥的預感瞬間直衝天靈。她顧不上和昭夏寒暄,搶步上前問道:“她怎麼了?”
昭夏仰望著面前的白羲神像,淡淡地吐出兩個字:“死了。”
“怎麼死的?”
昭夏側頭看了看衛安瀾,明亮的雙眸中透出毫不掩飾的讚賞,又隱隱帶著一絲興奮。
“我殺的。”
衛安瀾掩在披風裡的雙手倏地收緊,她想過含庭會死,但沒想到昭夏竟會親自動手殺人。她低笑一聲,審視昭夏的目光帶著幾分犀利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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