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衛重離緩緩地,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從書閣角落裡取出一隻錦盒,“這對用星渚玉雕刻而成的如意是長晏請朕轉交給你的……算作給你和阿冉大婚的賀禮吧。”
柳遇離開後,衛重離在殿中枯坐許久。他想了很多事,又好像什麼都沒想,甚至到現在他都不敢相信,自己就這樣草率地定下了衛安瀾的終身?
不過看他們二人兩情相悅的模樣,衛安瀾要是得知這個訊息,恐怕會高興得跳起來吧……
衛重離猛地晃了晃腦袋,拂袖推開面前堆成山的奏疏,轉動鎖環打開了銅匣。
盒蓋開啟的一瞬間,衛重離心中忽然掀起灼熱激盪的血潮,他從未覺得這兩縷綰結的黑髮如此刺眼。胸口劇烈地起伏著,衛重離一把抓起它,手伸到了燃燒的炭爐上。
只要鬆開手,他便不再有念想。瞻前顧後從來不是他的性格,然而不知為什麼,冥冥中好像有一股無形的力量禁錮住了他的手指,不肯讓他放開。
熊熊火焰炙烤著衛重離的手掌,似疼痛,更似暢快。衛重離閉目仰起頭,迷亂的幻影化作惡鬼,他拼命反抗,拼命掙扎,可一向堅定的信念還是動搖了。
一片黑暗中,他看到一顆熾熱的,陰暗的心,零落成泥。
衛重離無聲地質問,如果當年先帝沒有選中他,今日他是否就不會如此煎熬?
分明是先帝把他和衛安瀾綁在一起,又強行分開,讓他從隨時隨地都能看見她的影子,變成了只有低頭才能一見的兄長。
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他的她的感情是何時從被迫揹負的責任,變成憤憤不平的痛恨,最後化作糾纏著忌恨的痴纏。
本想燒掉這份不合時宜的迷戀,可情之一字,終究是求不得,放不下。
熠川,註定要照得她的前路光輝坦蕩,到最後,痛不欲生的只有他一個人。
柳遇甘願為衛安瀾所囚,他又何嘗不是畫地為牢。
良久,衛重離默然收回手,將走了形的頭髮放回遺詔之上。他不是柳遇,為了和衛安瀾相知相守,柳遇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可他卻不能。所以,他才是大涼的帝王,而柳遇只能被人從儲君之位上拉下來,遠遁異鄉。
洶湧的浪潮退去,衛重離張開被熱浪灼痛的五指,想到了一個更為棘手的麻煩。
陸桓指使霞衣製作萬蝶環,利用衛重離最大的秘密離間他們兄妹,衛安瀾一定已經看過這份詔書了。她在謁神殿中說的那些話是真的嗎?
她是先帝唯一的血脈,當真願意把江山拱手他人嗎?
換作旁人,衛重離根本就不在乎,無非是個“殺”字。可這一次,他要面對是和他一樣重情,也一樣心狠的衛安瀾。
他的主人,他的小妹,他最在意的人。
衛重離把臉埋入掌中,遮住眼底從不示人的自厭。待衛安瀾甦醒,他們該做個了結了,無論結局如何,他都必須接受。
不為別的,只為他們曾一起長大,一起打下這錦繡河山,他會給她一次選擇的機會。
但願他們還有兄妹情可以維持。
不知過了多久,急促的呼吸終於重歸平緩。衛重離平靜地睜開眼,從旁取來陳榆雁呈遞的一封密函,襄王龍飛鳳舞的大字映入眼簾:
喬裝聚向京畿者甚眾,畢方或有後招。
因陳榆雁目標太大,衛重離便命襄王和江五叔隱身民間,留意京外的動靜,他們的訊息應當可靠。祭禮才剛結束,陳榆雁便立即抓了畢方的黨羽及手下,若畢方的目的只是奪位,他的人早該進京了,不會現在才向盛都聚集。除非——
衛重離臉色頓變,他連密函都來不及放下,疾步踏出了鴻均殿。
“馮凌,朕要出宮去見襄王,讓皇后好好照看公主。”
:說話有者作
無
章061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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