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知道衛安瀾身上有一道神明的詛咒。每在夢中預見一場即將發生的天災,她從不示人的玉佩裡面便會出現一條血痕,當第七條血痕出現後,她就死了。
神明金口玉言,天命詛咒無可更改,現在距離她的殞命之期還有……
五次。
衛安瀾雖不信鬼神,但無奈大涼敬神,連皇帝頒佈政令也必須經過神明允准。她從京城趕來南都,就是為了儘快查清此事,找出在幕後裝神弄鬼之人,否則她不死於詛咒也會死於大涼根深蒂固的信仰。
自驚醒後,衛安瀾全身都痠軟無力,心臟周圍還泛著密密匝匝的痛癢,與前兩次夢到天災後的情形一模一樣。是夢中柳遇用藏在金鐲中的利刃刺入她的胸口,疼痛過於真實嗎?
他們分明有著一樣的容貌,氣質卻截然不同。
一個是血跡未乾的刀鋒,一個是潤澤無瑕的玉璧。
那句“我的長公主,只能由我來殺”言猶在耳,品咂起來,恨意何其深刻。
一想到這裡,衛安瀾不由得脊背生寒。她不願露出任何有關這個秘密的破綻,尤其是在柳遇面前,便專心喝起了手中的茶。
這副沉醉自如的模樣落在百姓眼中,自然能解讀出不同的意思。有人掩住口鼻,感嘆衛安瀾身正不怕影斜;有人側目皺眉,覺得她在倚仗長公主的身份為所欲為。
當然,還有一個沉默得不正常的王夫人。她雙手緊緊攥著御刀,恨不得把眼珠挖下來粘在仵作手上,生怕他對左麒不敬。
不多時,仵作摘下手套,走到衛安瀾面前。衛安瀾略一點頭,“先說死亡時間。”
“回殿下,死者應死於——昨夜戌時後,不晚於戌時三刻。”
“昨夜戌時到戌時三刻之間。”
衛安瀾和仵作同時開口,仵作詫異地倒吸口氣,“殿下會驗屍?”
不只是仵作,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衛安瀾身上。一個公主,怎麼還會這種下九流的功夫?柳遇一動不動地侍立一旁,眉宇間掠過一抹微妙之色。
衛安瀾微微笑了笑,“不必理會本宮,請繼續說。”
從幼時逃難,到經歷戰爭,再到緝兇查案,衛安瀾見過的屍體不計其數。一開始她還會噁心嘔吐,後來便習以為常,甚至跟隨仵作學了點皮毛,可以大概推斷一個人的死亡時間。
因此,衛安瀾才覺得陷害之人手段低劣,她只是行事不羈,又不是蠢,否則也不會在朝中屹立不倒。
“是。”仵作肅然回道,“死者口唇青紫,雙目暴突,前胸、手臂有抓痕,無明顯致命傷。根據現場的痕跡,死者死因——”
仵作話未說完,衛安瀾和柳遇便同時抬眼,齊齊看向他。
只一個眼神,仵作頓覺周身涼風陣陣,無形的壓迫感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他用盡畢生所學思考兩位上官是何意,生怕說錯一個字,他就再沒有機會走出醉琴樓了。
不過仵作畢竟見多了世面,他飛快地嚥下口水道:“死因……還待細驗。”
王夫人喉間頓時擠出低低的悲鳴,她一口氣沒接上來,暈倒在了衛安瀾腳下。
“王夫人急火攻心,著人幫她看看。”
衛安瀾放下茶杯站起身,一步一步踱向門口。
“你們都聽見了?”
方才起鬨的百姓和將軍府護衛生怕被清算,又不敢明目張膽地逃離,都深深埋著頭,恨不得鑽進地縫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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