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台殺【完結】》第11頁 千燈攀碧空(1)

作者:觀梧·1天前

“千燈攀碧空。”

身後一個甜美清冽的聲音截斷了衛安瀾的低吟。衛安瀾詫異地回過頭,只見那碧衣女子肌膚白皙勝雪,眉眼猶如盛放的芍藥花,在溫暖的燈火下散發著懾人的光彩。晚風吹起她腰間繡著金線柳葉的碧綠腰帶,更襯得她身材修長,婀娜多姿。

衛安瀾心頭巨震,不是因為她的美麗,而是她能近乎精準地道出她心中的詩句。衛安瀾穩了穩心緒,繼續道:“雲山閒浸酒,”

女子垂眸低笑,絲毫沒有被難住的意思,“野鶴醉搖風。落落攜兒女,”

衛安瀾愈發驚異。她自知詩才平平,可世間怎會有人能與她如此默契,所想所念全如另一個自己?

短短幾日,衛安瀾已經見識了太多“巧合”,這南都還真是藏龍臥虎,看來她的猜測已經離真相很近了。

衛安瀾深吸一口氣道:“錚錚老士雄。秋河傾雪練,”

女子斂衽行了一禮,輕聲細語道:“為我植梧桐。”

作詩多與人的境遇相關,然而這首五律起承轉合,絲毫看不出是二人合作的痕跡。一字一句印在衛安瀾腦海中,她只覺得恐懼。

就像暗處始終有一雙眼睛在盯著她,教人毛骨悚然。

不過,從小到大經歷過這麼多事,衛安瀾早已練就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本領。她上前扶住女子的手臂,由衷讚歎道:“薛姑娘才思敏捷,阿冉佩服。”

來人正是醉琴樓花魁薛知宜,左麒出事那夜衛安瀾曾親眼見過她跳舞,不想除了精湛的舞技,她連詩書文墨亦是極通。

薛知宜見衛安瀾一身便裝,又自稱“阿冉”,明白她不欲在街市上暴露身份,便順著她的話道:“早上醉琴樓解封,少微姑娘親臨奴家房間告知,能被阿冉小姐邀請,奴家榮幸至極。”

在醉琴樓,薛知宜穿著豔麗的舞衣,妝容耀眼張揚,而今日她不御鉛華,反倒讓人注意到她堅定得恰到好處的神情,不諂媚,亦不逼人。

衛安瀾目光閃爍了一下,很快將一抹複雜的微妙收斂無形,“薛姑娘不必緊張,我與你一見如故,更喜歡你的《玉華舞》,就怕我專權跋扈的名聲在外,薛姑娘不願意結交。”

“阿冉小姐哪裡的話。”薛知宜展顏一笑,“奴家倒覺得專權跋扈是別人對您最大的讚美。連奴家一介風塵女子都要日夜練舞,拼命討好客人往上爬,才能被人敬稱一聲‘花魁娘子’,阿冉小姐本就俯瞰眾生,為何要埋沒自己的才能,甘為他人附庸呢?”

因畏懼而服從,因嫉妒而詆譭,一個人最容易被記住的永遠不是功績,而是鋒芒。

人心看上去矛盾,卻盡在情理之中。

在南都第二次聽到有人臉不紅心不跳地恭維自己,兩人的身份性格還截然不同,衛安瀾愈發哭笑不得。她不想再談這個話題,便轉言道:“好吧,我也離開南都好幾年了,想聽你說說現在的南都。”

“阿冉小姐是說夜市嗎?”薛知宜笑意嫣然地看著衛安瀾,“這都是柳大人的功勞,是他在年初的時候說服嚴刺史開放夜市的,還主動幫商戶解決了不少麻煩呢。”

“你說柳遇?”衛安瀾蹙眉問道。

皇帝登基後不久,她極力主張重開夜市,彼時朝野上下反對聲不小,她頗費了一番周折才成功推行。可柳遇卻能用不到一年時間讓南都煥然一新,此人當真有些手腕。

只不過他是為了百姓安居樂業,還是為了自己的官位名譽,又或是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就不得而知了。

“正是。”薛知宜點點頭,“嚴刺史……奴家不敢妄議上官,但大家確實更感激柳大人。他性情好,從來不擺架子,相貌又是一等一的出眾,我們姐妹私下裡時常議論,能服侍柳大人一次可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呢!”

眼見薛知宜越說越興奮,衛安瀾頗具深意地朝薛知宜揚了揚眉,“那薛姑娘必是和他相熟咯?”

薛知宜忙避開衛安瀾的凝視,臉上掠過些許羞赧之色,“都是姐妹們胡說八道……奴家雖為花魁,但我們那地方終歸不乾淨,柳大人就是來也是來執行公務的,根本不會留宿,更不會多看我們姐妹一眼……”

柳遇不曾去醉琴樓尋歡作樂?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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