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姑娘,是我。”
薛知宜認得柳遇的聲音,緊繃的精神頓時鬆懈下來。她抬眸望向柳遇,如水波光在他面上盈盈流連,長久不息。
“公子有事?”
柳遇張了張口,他其實並沒有要緊事與衛安瀾商量,只是忽然想見她,確認她是否安好。柳遇雙手一握,儘可能平靜地道:“我熟悉阿冉小姐的傷,我來吧。”
薛知宜秀眉微蹙,柳遇親自給衛安瀾換藥,他們二人的關係竟已親密至此嗎?
夜空中隱有浮雲遮住了濛濛月色,房中燈火漸暗,薛知宜的脊背隨之鑽上一股涼意。她驚訝地看了眼衛安瀾的神色,見她沒有拒絕的意思,便知趣地福了福身。
“那奴家先去公子房間等候。”
薛知宜體貼地幫柳遇收拾好藥粉和細布,把托盤交與他時,兩人指尖相觸,恍若冰雪相激。
“公子,”薛知宜眸中含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一字一字地道,“阿冉小姐就交給你了。”
柳遇點頭應下,薛知宜輕手輕腳地從外間關上門,留下一聲似有還無的嘆息。
月色與燭火悄然交融,柳遇的目光始終膠凝在衛安瀾背上,完全沒有留意薛知宜那飽含千言萬語的眼神。他走到衛安瀾身後,慢慢褪下她的外衣。
隨著他的動作,衛安瀾的肩頭不自然地抖了抖。看著那幾條暗紅的血跡,柳遇目色一沉,她的傷怎會突然惡化?
很快,柳遇便想明白了緣由。今日他本就算準了衛安瀾會“多管閒事”救下週氏之子,卻忘了她背上的傷尚未好全,怕是出手時扯動了傷處。柳遇心中湧起濃烈的自責,是他太著急,才讓她傷勢加重……
“阿冉小姐,你的傷……”柳遇輕出一口氣,一點一點解開與皮膚粘在一起的細布,“抱歉,方才是在下反應不及時。”
“沒事,只是傷口略微撕裂而已。”衛安瀾面無表情地望向前方,口吻淡淡,“你怎麼還沒休息,是有什麼心事嗎?”
柳遇低下頭,眼裡盛著衛安瀾永遠無法看到的痛惜,口中卻十分淡定地道出早已準備好的說辭,“在下有些擔心南都的局勢。”
“如果是指左飛鉞權勢滔天,那你大可放心,京城的每個人都比他更難對付。”衛安瀾笑了笑,大不了就和左飛鉞直接攤牌。她之所以蟄伏暗處,百般周旋,不過是為了找到直接有力的證據,好讓皇帝一舉剷除左家。
不然,區區一個左飛鉞根本不值得她繞這麼多彎子。
想到這裡,衛安瀾軟下語氣,眼神里多了幾分悵然,“其實我挺喜歡南都的。”
至少在南都,她只需要與凡人勾心鬥角,不像京城局勢風雲變幻,還要對抗白羲神的力量,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陰謀詭計不可怕,技不如人也無所謂,可怕的是以神之名,毫無道理地一言定生死。
這些話衛安瀾自然不會對柳遇講明,她定下心神,復問道:“對了,我還想問你一句,明日你是與我同去密林,還是留下來保護薛姑娘?”
事已至此,衛安瀾仍然願意給柳遇一次選擇的機會。她已經見過秦一,柳遇完全可以不露面,不辜負秦一對他的信任。
柳遇默然不語,只是快速塗好藥粉,又俯下身,對著傷口輕輕呵氣。溫暖的氣息撲在衛安瀾的肌膚上,竟帶著神奇的力量,驅散了血肉裡的刺痛。
衛安瀾呼吸一滯,連同脊背都起了一層寒慄。今日的柳遇有些不對勁,可她迅速思考了一遍,並未發現什麼異樣。難道他去見秦一時還聽說了什麼不為人知的內幕?
窺人私隱從來不是衛安瀾的行事作風,只要不危及大局,她並不介意身邊人懷有秘密。
柳遇這般溫柔體貼,無非是想繼續討好她,麻痺她,實屬尋常。
為了復仇,他一定什麼都願意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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