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被大司命帶走的就是你了,你的處境或許會很不妙。”衛安瀾在棋盤上點下一顆白子,繼續方才她與昭夏的殘局,“皇兄雖是我兄長,但他首先是大涼的帝王,他要試探你,我攔不住。”
柳遇明白衛安瀾的處境,也愈發心疼她。他深深看入衛安瀾的瞳眸,專注又深情。
“疼嗎?”
“還好,都在意料之中。”衛安瀾避開柳遇灼熱的注視,拿起棋盤旁邊的一沓名錄道,“這個局從我去南都起就已經佈下,如今的左飛鏑就像一隻風箏,一舉一動都在皇兄的掌控之中,只待一擊收網。皇兄要把剷除左家的功勞算在我頭上,現在——”
柳遇忽地執棋壓住衛安瀾的手,“殿下不必提示。既然陛下要試我,那就把這件事完全交給我。殿下請放心,我會給你和陛下一個滿意的答覆。”
黑子落下,原本的劣勢得以逆轉,衛重離在御書房深幽莫測地一笑,“這麼說你很看好柳遇?”
對面那人恭敬落子,繼而答道:“是,此人頗有才學,能力出眾,但性子傲氣。就像一把刀,放在廚子手中只能切菜,但在英明神武的陛下手中便可成為利器。”
“有愛卿保舉,朕拭目以待。不過醜話說在前面,只要他走錯一步,朕必殺他。”衛重離轉動指間的棋子,冷聲道,“好了,愛卿和朕說說南都的事吧。”
謁神殿中燈火曛暖,長久的沉寂過後,衛安瀾輕抿一口香茗,笑意悠長。
“和局了。”
“不枉在下緊追不捨,才挽回這必敗的局面。”柳遇笑眼彎彎地打趣道,“殿下,太子被禁足,他還年幼,難免會受驚嚇。不如殿下給他寫點東西,也好讓他安心。”
柳遇此言有理,衛安瀾便取過紙筆,寫下寥寥數語,摺好交給了他。柳遇一直在關注衛安瀾的動作,狀似隨意地問道:“太子認得殿下的字跡嗎?殿下不用留下標識,比如……私印之類的?”
既然當年的誣陷密信非她親筆,那麼那方私印呢?究竟是仿製,還是被親近之人偷拿走了?
他要助衛安瀾一臂之力,也時刻不曾忘記自己的冤屈。
衛安瀾倒沒發覺柳遇的心思,只不以為意地擺擺手,“那倒不用。我與太子的書信從來不蓋印,有特殊的摺痕足矣。”
試探不成,柳遇有些洩氣。他默默抿了抿唇,低頭將信箋收入懷中。
“殿下安心,在下定不辱命。”
回到公主府,柳遇和小滿等人說明衛安瀾暫居謁神殿的訊息,又不辭辛勞,趁夜色匆匆趕去東宮。少微擔心他的傷勢,本想讓小滿代他走這一趟,不想小滿卻攔住了她,一貫嬉笑的眉眼滿是看透萬物的清明。
“微微,有些棋局不是我們該參與的。”
憑藉天子賜劍,柳遇一路暢通無阻地進了東宮。他不覺感慨,真是虎落平陽,堂堂大燕太子居然需要仰仗女人的勢力過活。有衛安瀾在,衛重離就算要考驗也會暗中鋪好路,賜一把“尚方寶劍”作為助力。
可轉念一想,這個女人是衛安瀾啊,她並非在施捨,而是給他立身的機會。功高震主又如何?這是他們共同做下的“壯舉”,單是想想就很有趣。
一念及此,柳遇的嘴角無意識地彎起了一個好看又溫柔的弧度。
跟隨侍衛進入臥房,柳遇一眼便看到陸桓坐在小榻上閱覽公文,而衛蛟正團在他膝頭酣然入睡。聽到腳步聲,衛蛟揉著紅紅的眼睛坐起身,可憐巴巴地看向柳遇。
“是姑姑回來了嗎?”
柳遇才要張口,想到陸桓深夜還守在衛蛟身邊,東宮怕是也混入了左飛鏑的耳目。他騙衛安瀾寫字條本就是為了套取私印,既然沒有收穫,衛蛟還年幼,就不必橫生枝節了。
話至嘴邊悄然改了方向,柳遇嘆息道:“殿下稍安勿躁,草民相信很快就會有訊息的。”
衛蛟失望地“哦”了一聲,重新縮排陸桓懷裡,無精打采地扯住他的衣角。陸桓抬起頭,笑眯眯地望著柳遇,似乎對他今夜的來意心知肚明。
目光交匯的瞬間已有千言萬語流過,柳遇確認了在對付左飛鏑這一局中,陸桓也是知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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