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白,你可認得這珠花?”
一個時辰後,輔國公府收到了一份口供和一封奏章。奏章是柳遇以衛安瀾的名義所寫,而張白則招供是左飛鏑安排他臥底東宮,窺伺機密,意圖謀反。
左飛鏑緊緊捏著文書,沉默不語。深幽的燈火裡,他稜角分明的面容愈發寒氣逼人,彷彿能將周圍的一切凍結成冰。
齊年在堂下急得團團轉,“不知那個小白臉使了什麼手段,居然讓張白栽了跟頭。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若非下官及時從通進司截下證據,我們肯定活不成了!”
通進司專為天子整理奏疏,眼下夜已深,非加急訊息送不到御前,故而柳遇只將奏疏呈送通進司便先行離開。齊年身為巡按司司主,可以名正言順地在各處安插耳目,他一得到訊息便立刻替左飛鏑偷出了這封奏疏。
左飛鏑沉得住氣,可齊年一家老小的性命都掛在他身上,齊年顧不上忌諱,直言道:“將軍,下官只能拖一個晚上,明天皇帝老兒肯定會聽到風聲。您給句準話,現在我們該怎麼——”
齊年話未說完,便被左飛鏑冷冷地打斷。
“張白不可能背叛。”
“為何不能?”齊年驚訝地瞪大雙眼,“陸桓找到了張白的相好,用她的珠花威脅張白,張白熬不住才供出了將軍。都怪他一輩子沒碰過女人,被她迷得神魂顛倒!”
“一隻珠花除了證明他相好被抓,還有什麼用?”左飛鏑冷哼一聲,“那女人是本將軍安排迷惑陸桓的,張白就算是為了什麼狗屁男女之情,也該對本將軍忠心耿耿!”
陸桓素來關注東宮,因此左飛鏑故意留下破綻,讓他自以為能用一個女人威脅張白。然而張白不傻,與她相處時當有所察覺,他只有忠於左飛鏑一個選擇,否則左飛鏑定會殺了他的心愛之人。
看著汗如雨下的齊年,左飛鏑愈發氣悶。他早就清楚衛重離防備左家,一旦交出兵權必將陷入萬劫不復之境,因此才牢牢抓住權力不放,在皇宮和東宮安插眼線,在朝堂上不斷擴張自己的勢力。左飛鏑好不容易奪走了衛安瀾的巡按司,扶齊年上位,不想他竟這般不中用,遇事就沒了主意。
還有,齊年在巡按司經營這麼久,到底培養出了幾個親信?那群不通人情世故的司使哪個不是心向舊主,根本不把他這個司主放在眼裡?
一股怒火席捲心頭,左飛鏑將手邊的茶杯狠狠甩到地上,“有工夫盯著張白不放,不如想想張白的招供是真是假,還有你偷了通進司的奏疏會有什麼後果!”
從張白陷落刑部到齊年把奏疏送來輔國公府,前後不到一個時辰,除去傳遞訊息和往返各處,這點時間根本不夠柳遇用刑審問的。所以,口供和奏疏極有可能是陸桓提前準備好的,柳遇逼迫張白畫押後直接送入通進司,同時把訊息遞進了宮。
衛重離知道左飛鏑僭越是一回事,“證據”擺在眼前是另一回事,他正愁找不到剷除自己的藉口,陸桓和柳遇設下的圈套剛好創造了機會。衛重離必然會立刻命通進司呈上奏疏,也就順理成章地發現齊年竟先一步把口供送來了輔國公府。
不論張白是否招供,通進司直屬御前,卻為齊年謀私,加之左飛鏑染指東宮,一番雷霆之怒是免不了了。
想明白前因後果的齊年面無人色。用嚴憑的供述引出張白,用張白的口供引出齊年,原來陸桓和柳遇早就設好了連環計,一個一個把他們全都拉下了水。
“行了,別垂頭喪氣的,也許是本將軍多慮了。”左飛鏑語氣稍緩,頗具深意地看了齊年一眼,“陛下今夜宿在皇后宮裡,未必會傳召通進司,你馬上把奏疏送回去。還有,你沒來過輔國公府,讓你那個相好的歌伎做個見證。懂了嗎?”
齊年嚥了下口水,飛快地點了點頭。他剛一離開,左飛鏑便叫來了兩名心腹暗衛。
“去刑部,務必保張白活命,讓他親筆寫下公主府嚴刑逼供、偽造證詞的血書。”
從來只有他誣陷旁人,衛安瀾的走狗想誣陷他,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幾斤幾兩。
“通進司走水,齊年按例呈送巡按司案情恰好路過,為救人葬身火場,他的家人也一併處理了吧。”
不過是放把火毀屍滅跡,對他來說也不算膽大包天。
安排好一切,左飛鏑心裡還是不安,直覺告訴他就算齊年死了也無濟於事,他還需另做準備。左飛鏑迅速起身,拉開屏風後的暗格,向一條銅管中塞了一顆琉璃珠子。而後,他匆匆罩上外袍,頂著呼嘯的狂風出了門。
然而令左飛鏑意外的是,輔國公府竟已被禁衛圍得嚴嚴實實,人群中圓滾滾的胖子正是他最討厭的那隻老狐狸。
“輔國公何往啊?”
左飛鏑環視四周,一手自然而然地按在刀上,“陸相這麼大陣仗是打算抄家嗎?本將軍是殺人了還是放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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