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台殺【完結】》第56頁 行至階下(1)

作者:觀梧·1天前

行至階下, 嚴憑仍舊一動不動地站在出府的必經之路上。

“殿下請止步。”

“明白了,”衛安瀾拖長聲音輕嗤道,“嚴大人是來殺本宮的。”

“不敢。”嚴憑恭敬地弓著身子,連行禮的姿勢都穩如泰山, “微臣只是想勸誡殿下——大將軍不可出府。”

“理由呢?”

“南都地處邊境,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導致難以估量的後果。大將軍……”嚴憑頓了頓,眉宇間的波瀾有些微妙,很快他便繼續道,“大將軍雖有過失,然其坐鎮南都多年,除他之外無人能保大涼南境安寧。殿下若執意換將,微臣以為在找到妥當人選之前不宜輕動。”

衛安瀾目光一凜,“僅僅因為才能,就全然不顧他不忠不孝,不仁不義嗎?嚴大人可曾為那些枉死的採工掉過一滴淚,可曾覺得羞為一方父母官,愧對朝廷付與你的信任?呵,倘若真有外敵侵擾,本宮自當重回沙場,不勞嚴大人費心!”

嚴憑被噎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他完全沒想到衛安瀾竟這般油鹽不進。他並非阻撓她處置左飛鉞,只是想選取一個更加溫和的方式,況且嚴憑並不覺得按他的設想,在等待朝廷指派新任大將軍這段時間裡會發生什麼意外。

雙方各執一詞互不退讓,僵持許久,衛安瀾的耐心已然告罄,“嚴大人,本宮囂張跋扈慣了,廢立一州之長這種事也不是沒做過。若本宮今日一定要帶走左飛鉞,你待如何?”

嚴憑咬緊牙關,努力抵抗住衛安瀾眼神的威壓,平穩著聲線道:“南都乃龍興之地,微臣身為刺史,不能讓殿下翻了南都的天。倘若殿下一意孤行,微臣只有得罪了。”

話音既落,圍牆上的刺史府兵便高高舉起弓弩。不料與此同時,柳遇拇指輕捻,幽藍色的熒光再度出鞘,隨著一聲清脆悠揚的龍吟,柳遇的劍鋒抵在了嚴憑頸旁。

他一揚首,不緊不慢地笑道:“嚴大人,不妨試試是您的箭更快,還是在下的劍更快。”

若今日註定不能善了,他自當以手中長劍替公主府眾人護衛安瀾周全,即便頭破血流亦在所不惜。

嚴憑的喉結不由自主地上下滾動,這位昔日他一手發掘栽培的,溫文爾雅的公子竟似脫胎換骨一般,鋒芒畢現。他是因衛安瀾而改變,還是……他原本就是這般模樣?

他在他身邊蟄伏兩年,終於脫去了偽裝。

嚴憑遲疑不定,幾乎難以與柳遇對視。衛安瀾敏銳地捕捉到了他情緒的變化,唇角一勾,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嚴大人,本宮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現在收兵回府,本宮絕不追究你的罪責。”

然而嚴憑只是抿唇不語,見他心意已決,衛安瀾也不勉強,淡淡地喚道:

“柳遇。”

柳遇點頭答應,從懷中取出一隻鳴鏑射向天空,腳下的土地隱有震動,數不清的鐵騎浩浩蕩蕩地向將軍府靠攏。嚴憑和左飛鉞俱是一驚,將軍府的精兵已盡數繳械,刺史府兵也幾乎全被嚴憑調出,衛安瀾怎麼還有後手?

她從何處調來了這麼多兵馬?

在驚蟄的陪同下,領頭身披鐵甲的將軍威風凜凜地朝眾人走來。黝黑的皮膚,炯炯有神的雙眼,無不閃耀著堅毅兇悍的寒光,與衛安瀾和柳遇在神廟暗道中發現的神秘人重合在了一起。他走到衛安瀾面前,單膝跪地,抱拳行禮。

“末將賀晉參見長公主殿下,末將救駕來遲,還請殿下恕罪。”

這人是……賀晉?

可他不是死了一年多了嗎?

在場諸人早就被接二連三的變故震驚得大腦一片空白,尤其是當日親自處死賀晉的左飛鉞。他被立冬堵著嘴,仍止不住地從嗓子裡擠出嗚咽怒吼,雙眼紅得像要噬血。

賀晉目不斜視,朗聲回稟道:“承蒙殿下搭救,奉殿下詔令,南都軍營駐地已整編完畢。邊境一切正常,軍士各司其職,末將特來交旨。”

衛安瀾略一點頭,“賀將軍辛苦了,請起。”

嚴憑怔怔地看著賀晉。為了收集左飛鉞的罪證,一舉扳倒這個禍害,他暗中買通數人才救下賀晉,將他藏在神廟的地下暗格裡,並借神廟逐漸荒廢之機守住了這個秘密。昨日雖得到賀晉失蹤的訊息,嚴憑也只以為是左飛鉞發現了暗道,再度殺人滅口,不想賀晉居然是被衛安瀾帶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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