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台殺【完結】》第56頁 行至階下(2)

作者:觀梧·3天前

不過嚴憑不明白,衛安瀾懷疑他什麼?

事已至此難以轉圜,嚴憑只得垂下雙手,認命地闔上雙目,“微臣……認輸。”

賀晉眉頭直擰成一個“川”字,嚴憑是他的救命恩人,無論如何他都不能坐視不理。賀晉忙掀袍跪下,“殿下,請容末將——”

衛安瀾立即抬手止住他的下拜,“賀將軍不必多言,本宮不是賞罰不分之人,嚴大人保全了你,此功當記。只是本宮想知道,嚴大人,方才你欲射殺本宮,究竟是為了保南都太平,還是包庇左飛鉞,又或是,遮掩你自己的罪行?”

嚴憑一愣,心中疑雲密佈。除了被左飛鉞壓制得難有作為外,他有何罪行?

“殿下此言何意?微臣不明白。”

衛安瀾沉聲冷笑,拿出薛知宜在神廟暗道中交給她的,從左飛鉞通敵密信上撕下的寫有“某日亥時,寶雁村一敘”的殘片,眯起眼睛道:“怎麼,嚴大人不認得自己的筆跡了?”

時光倒流回前夜,柳遇憂心忡忡地來到衛安瀾的房間。

“殿下,我能再看看去寶雁村之前,薛姑娘給你的那張紙片嗎?”

衛安瀾點點頭,從妝臺屜子裡取出殘片,交到柳遇手中。柳遇仔細端詳片刻,神情愈發凝重,“殿下可有發現什麼不對?”

一路同行至此,二人早已熟悉彼此思考問題的方式,更在數次配合中形成了近乎本能的默契。衛安瀾若有所思道:“你的意思是這張字條並非出自左飛鉞之手?”

柳遇並不急著下結論,而是直接攤開當日嚴憑收回他在南都調動差役權力的那份文書。衛安瀾細細比對一番,這殘片上的時間地點竟是嚴憑所寫!

然而衛安瀾也明白人的筆跡很容易模仿,字跡相似也不是完全不可能。柳遇看出她的遲疑,提醒道:“殿下注意到紙片的材質了嗎?”

衛安瀾依舊不解,“這不就是普通的公文——”

話音戛然而止,衛安瀾恍然大悟。左飛鉞寫給秦一的密信怎麼可能用書寫公文的專用紙張呢?是她習慣了朝廷文書和巡按司的案卷,才會忽略掉這個細節。

柳遇繼續補充道:“不僅如此,我知道有一種拼湊書信的方法,借鑑了絲綢織造的經緯之術,可以令重新組合的文字渾然一體,毫無拼接縫隙。只不過此法有個不足,那便是處理過的紙張較原紙會稍稍發黃,但也是極其細微的差別,即便是本人也難以分辨。”

衛安瀾一邊聽著柳遇的話,一邊將手邊的兩樣東西並排湊近明亮的蠟燭。果然如他所言,這段文字應當是薛知宜從嚴憑過往的信函中剪下拼湊而成的。

“柳大人,你還真是見多識廣。”

柳遇謙虛一笑。這法子本就起源於大燕,是他那位難產而亡的貴妃庶母教給他的,曾經他還循著這個破綻查出了一樁科場舞弊案,得到了燕帝的大力誇讚。

往事多思無益,柳遇避開這個話題,斟酌著字句道:“殿下,你說薛姑娘在收到誘殺我們的指令後,故意準備這樣一張殘片,是想提醒我們她不只被左飛鉞一個人脅迫嗎?”

他口口聲聲念著“我們”,顯然是把自己和衛安瀾放在了同一陣營,想與她風雨共擔。哪怕明知衛安瀾不會注意到他的心思——抑或是她在有意迴避——柳遇都無怨無悔。

“嚴憑和薛知宜都知道賀晉藏在暗道中,或許是嚴憑不便頻繁出入神廟,才讓身在醉琴樓的薛知宜代為照顧。我想他之所以會找上薛知宜,是因為發現了她與左飛鉞的合作……”衛安瀾沉默片刻,眸光有些虛浮,“柳大人,你看看這個。”

衛安瀾拿出的正是去礦場見鄭三那日,郭澄明借請安之機暗中塞給她的字條。字條上用血寫著一個“嚴”字,然而嚴字上方的雙口之一卻被替換成了“心”字,書寫的位置也更高。

“口不對心。”柳遇喃喃念道。

“不錯。”衛安瀾認同道,“起初我也不明白郭大人為何會寫這樣一個奇怪的字,但現在似乎都能說通了。”

心口不一的人是嚴憑,而血即為“薛”,郭澄明在用字謎提示衛安瀾,他們二人之間的關係非同尋常。

火光悠悠晃動,幽深的陰影投射在秦一親手所繪的手札上,又明晃晃地落在衛安瀾逼視嚴憑的明眸中。

“嚴大人,你藉助推廣醫館學堂的政策大開民智,城西神廟因此荒廢,此舉正好幫你藏住了賀將軍,又可以不去醉琴樓便能與薛姑娘碰面。”衛安瀾冷聲道,“兩年來,你除了透過薛姑娘蒐集左飛鉞的罪證,難道就沒有逼迫她做過任何一件傷天害理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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