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台殺【完結】》第62頁 說罷(2)

作者:觀梧·19天前

總有人以為朝堂權謀宏大而神秘,但其實朝堂權謀不在於雲端之人的勾心鬥角,而在於日常生活中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一州刺史和大將軍同時獲罪對南都的傷害太大了,相比於個人好惡,衛安瀾更在意大涼是否安定,百姓是否安居。

只可惜太多人親眼看到嚴憑帶兵圍困將軍府,不加懲處便是縱容臣民不敬天威。衛安瀾已經向宮裡傳了訊息,單等皇兄一紙調令到來,雙方都好收場。

郭澄明畢竟久居官場,一下子便明白了衛安瀾語中深意。他與她短暫地交換過眼神,忙拉著賀晉恭敬行禮。

“多謝殿下,微臣定不負聖恩。”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心,衛安瀾滿意地一笑,折身邁入府獄。左飛鉞落網後便被關在此處,而嚴憑由於罪名未定,只暫時被軟禁在刺史府中,由驚蟄安排人日夜看守。

獄中陰溼昏暗,處處散發著腐朽黴爛的氣息。衛安瀾停在一間牢房門口,只見一位頭髮花白的錦衣婦人正盤膝坐在草堆上,目光空洞地盯著上方巴掌大小的窗格。

“驚蟄說夫人是主動進來的。”衛安瀾揚起手指,身後的獄吏忙上前開啟牢門,“其實你告發左飛鉞有功,可以暫居將軍府,來日定罪量刑也可免一死。”

王菡木然轉過頭,淡淡笑道:“殿下最好秉公執法,也要因我一人徇私嗎?”

在齊國夫人府中,王菡也曾說過“秉公執法”四個字,只不過那時她是藉機諷刺,現在卻帶著幾分難得的敬意。

見衛安瀾不語,王菡起身走到她面前,抹了抹臉上的灰塵,“我與左飛鉞夫妻一體,他說得對,他貪財害命,我手上也沾過血,仗著他的威名為所欲為,覺得一切都該是我們左家的。落到如今這地步我無話可說,就算你有心放我一馬,難道陛下會放過一個叛臣之妻嗎?”

衛安瀾微微斂眸,嘆了口氣道:“你要是早點明白這個道理就好了。”

“誰不是撞了南牆才知道回頭呢?身居高位的人可從來不會覺得自己會摔下來……”王菡苦笑一聲,“左家倒了,我不敢活;想到兄長在九泉之下,我也不敢死……與其被陛下暗殺,還不如讓你砍了我……”

一大顆眼淚從王菡紅腫的眼眶中滑落,她無力地搖搖頭,嘶啞的聲音泛起波瀾,“殿下是不是忘記了一件事?”

“當然沒有,本宮向來說話算數。”

衛安瀾笑了笑,從懷中取出王蓬的寶印,穩穩地放在王菡粗糙的掌心。說服王菡合作那天,她曾許諾坐實左飛鉞的罪名後,便把她兄長的遺物還給她,今日也到了兌現的時刻。

若她終究難逃死罪,能走得安心一點也好。

王菡小心翼翼地撫摸著寶印,翻來覆去地看,生怕一錯眼的工夫,這枚世間最珍貴的寶印就會徹底消失,再也尋不到蹤跡。

半晌,她才抬起頭,有些忐忑地望向衛安瀾,“這不算物證嗎?”

衛安瀾隨意地“哦”了一聲,輕描淡寫地道:“丹霄觀不在我大涼境內,且已化為一片焦土,連長風道長的屍身都已腐爛。本宮想寶印不慎遺失也在情理之中吧?”

何況,有王蓬的親筆血書和帶有其專屬標記的三清鈴為證,左飛鉞的屠殺之罪無可辯駁,區區一方印無足輕重。

王菡枯寂的雙眼一下子溢滿了水光,她握緊寶印雙膝跪地,歡歡喜喜,恭恭敬敬地朝衛安瀾磕了一個頭。

“謝殿下成全。”

處理完王菡這邊的事,衛安瀾繼續向前。越往裡走,她眉宇間凝結的冰霜就越濃,行至府獄最深處時,衛安瀾身上的寒氣幾乎能凍住周遭的一切。

陰鬱的烏雲下,唯有一雙明眸火光熾烈,糾集著積年的殺意,復燃的死灰,不可遏制地噴湧而出。

衛安瀾冷冷地盯著地上那個側臥的身影,一遍一遍擦拭手中的短劍,直到森幽的銀光在她唇邊劃開一道明亮的裂隙。

“開門。”

左飛鉞的手腳上都鎖著數條沉重的鐵鏈,隨著他回身的動作,鐵鏈在地上緩緩拖行,發出刺耳的刮擦聲。待看清來人的面容後,左飛鉞眼中精光驀地一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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