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道理。”小滿點著手下的輿圖,若有所思道,“青萍沒有柳大人記得清楚,只大概鎖定了懷仁坊一帶。昨日一發現殿下失蹤,我就把府裡所有人都派了出去,以懷仁坊為中心搜尋,立秋立冬也在外面找人,按理說殿下應該還在盛都。”
早在衛安瀾去南都蒐集左飛鉞的罪證時,衛重離便以皇后千秋節將至為由,加強了盛都十二門的防衛,凡進出的官員百姓都要接受嚴格盤查,連扁擔棺木都要開啟細看。此舉本是為了控制左飛鏑,避免他倚仗軍中勢力圖謀不軌,不想竟陰差陽錯地阻止了賊人將衛安瀾帶離盛都。
說話間,又有侍衛遞進來一張字條,小滿看過後,立即標記了幾個點位。
眼見搜尋範圍擴大到了半個京城,卻還是尋不到衛安瀾的蹤跡,小滿手指不停地攪動著黑白相間的棋子,“嘩啦嘩啦”的聲響不絕於耳。
煩躁和憤怒從心底抽出,擰成荊棘般的繩索,勒得他喘不過氣來。
柳遇同樣心急如焚,思索片刻後,他忽然問了個不相干的問題,“陸相久居朝堂,在下素有耳聞。不知陸相以為左家的實力如何?或者說,左飛鉞和左飛鏑誰對陛下更有威脅?”
陸桓兩頰的肉微微一動,看向柳遇的眼神隱約多了幾分讚許,“左飛鏑生性陰狠,他雖拉攏了不少朝臣,連巡按司都敢從阿冉手裡據為已有,但他畢竟就待在陛下眼皮底下,與身在邊境的左飛鉞難以並舉。他們兩兄弟合在一處,才是貪得無厭的老虎。”
柳遇敏銳地覺出了陸桓語中深意,“那沒了左飛鉞的左飛鏑呢?”
陸桓和藹慈祥地一笑,頗有幾分雲淡風輕的意味。
“屍體。”
明媚的陽光翩然而至,柳遇心中的陰霾隨之消散。把狂妄自大的左飛鉞置於南都,而將步步為營的左飛鏑困在京城,這盤棋衛重離早就想好了。
如今,左飛鏑的每個舉動都牽著無形的絲線,而絲線的另一端,正牢牢掌握在衛重離手中。
既然他是衛重離和衛安瀾共同的敵人,那麼眼前的困局也可迎刃而解了。
柳遇略鬆了一口氣,又問道:“嚴憑真的被關押在刑部?”
小滿動作一滯,他怎麼會問這麼奇怪的問題?
陸桓正要回答,隨從來報衛重離急召他入宮,陸桓只得起身告辭,切切叮囑道:“繼續搜尋,把盛都翻個底朝天也要找到阿冉,一有訊息馬上報知老夫。”
說著,他又轉向哭得梨花帶雨的青萍,輕輕撫摸著她的頭,“萍萍,不必害怕,萬事都有我們。”
“是,奴婢去為殿下祈福祝禱。”青萍抽噎著福了福身,端起空了的茶壺走出書房。
送走陸桓後,柳遇一面檢視輿圖上的標記,一面詢問小滿:“我方才聽到你們的對話了,小滿公子本來想說什麼?除了彈劾殿下弄權跋扈,還會有什麼罪名?”
“不可說啊……不可說。”小滿歪歪斜斜地盤腿縮排椅中,語焉不詳地咕噥道,“這是大涼,有一項罪名是不好洗脫的。”
柳遇一瞬間想到了答案。
神明。
衛安瀾還揹負著山河血字譜的詛咒,如果那個幕後主使藉機散佈謠言,說她是牽連百姓的“禍國妖星”怎麼辦?悖逆神明的罪責她承擔不起。
但……涼人都視神明重於自己的性命,他們敢用這個理由對付衛安瀾嗎?
柳遇忍不住追問道:“會有多糟糕?連陛下都擺不平嗎?”
小滿深深看了柳遇一眼,一貫散漫的笑容有些勉強。
“那可說不好。”
日上中天,又見西斜。一天一夜過去,輿圖上的棋子越來越多,宮裡也頻頻傳來訊息,卻獨獨沒有衛安瀾的去向。她就像陷入了無形的深淵巨口,輕易便被吞噬殆盡,再也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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