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台殺【完結】》第95頁 多謝兩位(2)

作者:觀梧·16天前

衛安瀾的話語擲地有聲,柳遇不禁頭皮一麻。面前這個令他心旌搖曳的女子永遠那麼明豔,那麼張揚,哪怕囚於黑暗也要撕出一線生機,將點點野火揮作漫天星辰。

而她追尋的火種,恰恰是他心底早已蒙塵的渴望。

日月尚有盈昃,大燕的敗局,亦可在大涼扭轉。

“再者,孟尋幽在政務上並無懈怠,我相信他把尺口村和梧州軍的異常上報給了朝廷。你覺得皇兄為什麼遲遲不給批覆?”

衛安瀾斂起神色,無論衛重離是忘記下旨還是有意拖延,尺口村既隸屬於梧州,便是埋在她封地中的一堆火藥。若不及時解決,終會將她炸得粉身碎骨。

她久在朝堂,對危險有著常人難以企及的敏銳,未雨綢繆,總好過亡羊補牢。

“所以,柳遇,我想試試改變這一切,我必須改變這一切。”

柳遇當然懂得衛安瀾的決心,他迎著衛安瀾堅毅的目光蹲下身,撫平她衣裙的褶皺,認真地仰視著她。

“好,無論是尺口村還是詛咒,我都會為殿下效犬馬之勞。”

許是覺得自己的語氣過於正經,徒增衛安瀾的壓力,柳遇很快輕笑一聲,“雖然我只是殿下的面首,但除了這張臉,我還是有些許長處的吧?”

難得聽柳遇開這樣的玩笑,衛安瀾心中的憂悶頓時煙消雲散。她眉梢一揚,倨傲地俯視著他,“那倒未必,你這張臉本宮也很受用。”

眼見衛安瀾恢復了來梧州之前風儀灑落的模樣,柳遇心下暗松。終有一日,他會把孟尋幽徹底驅逐出她的人生,讓她忘記過去的傷痛,讓她的未來全都是他的影子。

“殿下想聽聽我的看法嗎?”

柳遇仰首看著衛安瀾,輕聲道:“其實尺口村的罪惡遠不止我們今天聽到看到的這些,濫殺女嬰只是源頭,還有許多問題隨之產生,且會愈演愈烈。”

衛安瀾轉向土牆上雜亂的劃痕,聲音極輕極慢地吐出兩個字:

“略賣。”

“是。”柳遇點了點頭,“男人難以娶妻,就會用盡手段從鄰近村莊搶人買人,不然尺口村也不會四面設伏,堪比鐵桶。易六孃的母親會寫字,讀過長吉的詩,不像普通人家的女兒,極有可能是易家從外面拐來的。說句惡毒的話,她的瘋病是在閨中就有還是出嫁後才患上的都未可知。”

對於這番推測,衛安瀾頗為贊同。尺口村的罪惡存在了上百年,定有一張龐大精密的暗網,源源不斷地將外面的女子如貨物般虜進這個不通人煙的囚籠。

在抵達尺口村前,衛安瀾和柳遇曾在船上翻閱了孟尋幽調來的記錄,發現數十年前此地附近也有村莊,如今卻都消亡了。她不敢想究竟有多少無辜百姓進了這座囚籠,至死都未能走出去。又或者有多少飽經摺磨的人將自身所受的苦難加諸後輩,成為罪孽的幫兇。

上至孫叔,下至朱榮之子,尺口村已從根處徹底腐爛。衛安瀾沉默片刻,方冷冷道:“教化無用,必得立法。”

如此果敢的決策讓柳遇的心驀然一顫,曾經他不相信會有人不經言語溝通,不用眼神交流,就能與他心意相通。可從初見開始,無論是計謀還是身手,在一次次同生死共進退的危局中,衛安瀾和他默契得像是一個人,現在二人居然連施政理念都如此契合。

彷彿一體雙生,是她,也是他。

熾烈的火焰在這一刻直衝天靈,柳遇不由脫口而出:“我與殿下又想到一起了,這算不算心有靈犀?”

衛安瀾的目光不自然地閃了閃,她自然聽得出柳遇語中的親暱,卻只作不聞道:“我聽說大燕前幾年實施了新律,如有人略賣良家子,買賣雙方和柺子都要被判腰斬。”

恍若撥動了塵封的琴絃,柳遇的笑容頓時僵住,漆黑的瞳眸深處泛起一抹難以察覺的痛楚。

衛安瀾大概永遠不會知道,所謂的大燕“新律”其實始自廢太子長琴。那是他曾引以為傲的政績,更是他失敗的根源。

大燕表面強大富足,民間偏遠地區卻略賣成風。長琴不願讓父皇辛辛苦苦奪回來的江山毀在他們手中,便與刑部一道完善了律法,其中便包括衛安瀾提到的量刑。

他興沖沖地把新律呈給燕帝,說服燕帝在全國推行,可彼時年輕氣盛的長琴還不知道此舉觸怒了諸多權貴,也讓燕帝第一次動了易儲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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