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家宴上,衛重離的確提起了近來的婚事風波,又玩笑著問衛安瀾是否有心儀的人選。衛安瀾笑而不語,連她自己都沒想到,她腦海中浮現出的第一個人竟是柳遇。
衛安瀾喜歡權力,熱衷於用權力保護弱小,更向往那個世人不再對白羲神卑躬屈膝的未來。但自被昔日愛人背叛後,她再未指望有人全心全意地接納她,與她攜手一生,相伴到老。
她愛過,傷過,痛過,早已摒棄風月,把自己裝扮成陰狠無情的政客。可一顆鋼鐵之心,縱然拼盡全力抗拒,也難免會被磁石吸引。
習慣是世上最可怕的東西。一路走來,衛安瀾習慣了他的存在,他的關心,甚至連制服左飛鏑最後的倚仗也交給了他,不為他的品貌才幹,亦不為二人與生俱來的默契,只是因為他是柳遇。
原來不知不覺間,她已經這麼信任他了。
所謂感情,大約都是願者上鉤。
然而衛安瀾很清楚他們不能在一起,衛重離分明知道柳遇的身世卻始終諱莫如深,加之柳遇方才說他們可能會刀兵相向,都足以證明她最初的判斷。
他們立場相悖,柳遇是為了報仇才接近她的,他的滿腔柔情終會要了她的命。
衛安瀾心下的確起了波瀾,但詛咒未破,何以談情?山河血字譜的幕後主使還在暗處虎視眈眈,衛安瀾可以送柳遇珍貴的玹珠,亦可以藉著醉意短暫貪戀他的擁抱,待明日酒醒,她依舊是那個孤身闖進風雨,披堅執銳,不為任何外物動搖的長公主。
把情愛和利益分得明明白白的人,不配擁有至純的月光,更何況他本就是逢場作戲。
心裡像是莫名被挖去了一塊,空落落的直髮苦。衛安瀾抿了抿唇,很快便近乎冷漠地審視著自己的清醒和沉淪,直到那朵初生的小花被荊棘重新縛住,才團緊身體,枕著柳遇留下的壁觀香氣安然入睡。
作者有話說:
①語出自唐·戴叔倫《除夜宿石頭驛》。②語出自唐·張籍《節婦吟·寄東平李司空師道》。
第62章
按大涼習俗, 過了上元節才會復朝,未免來求親的人聒噪,衛安瀾不是進宮陪帝后說話, 就是去巡按司處理案件, 每日都臨近亥時才回府。趁著近來無事,柳遇時常出門閒逛,順便領略一番異域風情。
轉過街巷,柳遇留意到牆角有一道不起眼的赭色劃痕, 他腳步未停,沿著箭頭所指的方向走進一家茶樓。阿執早已在雅間裡等候, 一見柳遇忙迎上前來跪拜行禮。
“公子的傷還要不要緊?”
“皮肉傷而已, 我沒那麼嬌氣, 都好全了。”柳遇扶起阿執,從荷包裡取出一塊金餅, “辛苦你跟著我跑到盛都來,這是給你的年禮, 拿去喝點酒吧。”
“屬下不敢。”阿執慌忙推辭道, “屬下等剛盤下了一家醫館, 衣食無缺。倒是公子困於公主府, 處處都要用銀錢, 還請公子愛惜自身,不必顧及屬下。”
見阿執堅持,柳遇也不勉強, 他收好金餅問道:“你找我有事?”
阿執搖了搖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屬下只是想確認公子安好,並給公子拜年,祈願公子夙願得償, 出震繼離。”
希望柳遇洗脫冤屈,奪回皇位便罷,阿執故意犯衛重離的名諱,顯然有敵視大涼的意思。柳遇眼睫微垂,手下不自覺地把玩起衛安瀾送給他的玹珠,從掌心轉到指尖。
深綠近墨的冷光流轉,阿執察覺了柳遇的動作,他“咦”了一聲,兩眼不由自主地睜大。
“玹珠!”
阿執聲音變了調,他蹲在柳遇身前,難掩激動道:“大涼東海盛產珧珠,其中黑色上品稱為玹珠,又以藍色或綠色熒光更佳,比尋常珍珠堅硬十倍不止。屬下敢打賭,就算是涼帝也不可能有品相這麼好的玹珠,公子是從何處得來的?”
柳遇手中的動作驟然停住,他本以為這顆玹珠只是衛重離隨手賞給衛安瀾的物件,不想竟如此貴重。想到她緋紅的臉頰和真切的笑意,柳遇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揚。
“公主給我的。”
衛安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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