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遇忙問道:“在哪裡?”
“海邊。”
衛安瀾並不習慣和人交心,更遑論談及關乎生死的秘密。她看向另一側,有些生澀地答道:“但梧州的海岸綿延數百里,沒有辦法準確定位,我……”
話未說完,衛安瀾便被一雙堅實的臂膀牢牢圈住。她本能地想要推開柳遇,可不知為什麼,周身被他的氣息包裹著,她竟一動都動不了,就連那塊壓得她喘不過氣來的巨石,亦在此刻分離了些許。
在黑暗中獨自跋涉多年,她居然第一次希望有個人以親友之外的身份與自己同行,一起闖過風雨,迎接日出。
苦痛冰冷的心忽地柔軟下來,衛安瀾放鬆了身體,脫力地靠在柳遇懷裡。他的溫柔,他的包容,恰恰是她此刻最貪戀的煙火人間。
柳遇抵住衛安瀾的發頂,看著她無意識抓緊他的衣袖,彷彿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的稻草,又是心疼,又是欣喜。
衛安瀾一向對他格外戒備,就連從前被他逾矩地擁抱時都保持著清醒和警惕。如今她把底牌袒露給他,不加防備地依靠著他的胸膛,是否是他這一路走來最大的收穫?
柳遇收攏臂彎,雙唇蜻蜓點水般拂過衛安瀾的青絲,聲音平緩而有力。
“殿下,有件事我隱瞞了許久,現在應該告訴你了。”
短暫的衝動過後,衛安瀾有些後悔自己的忘情,埋在柳遇胸前的臉頰微微發熱。但眼下她也不好反應過於劇烈,於是衛安瀾只閉目靠著柳遇,低低地“嗯”了一聲。
柳遇雙手環抱衛安瀾,輕聲道:“我知道營中那些軍士中了什麼毒。”
他簡要說明了百桑根花有毒而葉無毒的特性,衛安瀾安靜地聽著,腦海中那個被她無數次排斥的判斷愈發清晰。
“一開始我還不明白,對方為何要用這種源自大燕的罕見毒藥,直至今夜,殿下為我解了惑。”柳遇扶住衛安瀾的肩膀,認真地看入她的雙眸,“殿下,是因為你。”
“我?”
柳遇點了點頭,“殿下,你日常服用的治療心疾的藥中,就有百桑根。”
一股寒意直衝頭頂,衛安瀾不由得全身緊繃。她抬手撫上心口,才剛退去的冷汗轉瞬間又鑽出了皮膚,化作利刃,斬出條條血痕。
難道一切的主使者是……
衛安瀾咬緊牙關,強抑住侵襲心智的絕望道:“這方子……是皇兄派人找來的。”
“殿下莫急,我不是說你的藥有問題。”見衛安瀾誤解了他的話,柳遇忙解釋道,“百桑根的葉子確實能治你的病,只不過用量不夠,起不到根治的效果。我的意思是幕後主使者顯然知道你在用這個藥方,因此才選擇百桑根花作為毒藥。”
衛安瀾敏銳地眯起眼睛,如刀的目光生生從遮天迷霧中劈開一隙微光。
“誘餌?”
和預見天災的夢境一樣,對方一貫的思路都是用細節將衛安瀾引到災禍即將發生的地方,用神明的預言步步設陷,最終讓人相信是衛安瀾招來天災,禍國殃民。
釐清這個原則後,時機的把握便異常重要。其實衛安瀾一直拿不準,南都的第三筆血字究竟指向的是玳鐵礦爆炸還是薛知宜試圖炸燬南都,後者距離衛安瀾的夢太遠了,幾乎起不到“預示”的作用。
或許是衛安瀾身邊防衛森嚴,對方只能見縫插針地動手,又或許是他們不想讓她找到規律,故意製造重重干擾。但無論是哪種可能,這一次,如柳遇所言,百桑根定是他們精心挑選的誘餌。
前幾次災劫不過是鋪墊,衛安瀾確定對方所圖甚大,絕非殺人誅心那麼簡單。
往事走馬燈般閃過,衛安瀾從柳遇堅定的眼神中讀出了相同的答案。事情有了進展,她對未知的恐懼與惶惑也消融了許多。
衛安瀾略微勾了勾唇,“你在南都偷拿我的藥,定是早就察覺方子有問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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