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尋幽不覺心下大慟,難道在如今的衛安瀾眼中,他和其他官員根本沒有任何區別嗎?他寧可她怨他,恨他,也不想她眼裡空無一物,絲毫裝不下他的身影。
“阿冉……你心裡有別人了,是嗎?”
燭火搖曳,直在衛安瀾臉上投出晃動的陰影。衛安瀾抿了一口酒,目光不自覺地飄向庭院,她知道柳遇就在外面,只是如今的她已經被孟尋幽的無情點醒,不願再為所謂的情愛虛度年華了。
自懂事起,衛安瀾便抱定復國之念,只恨自己成長得太慢,拖累衛重離的腳步。既然年齡的差距無法彌補,她便拼命讀書苦學。每當衛重離和人議事時,衛安瀾都會湊在旁邊,哪怕聽不懂他們的對話也會認真記下,事後再向衛重離和陸桓請教。
轉眼,衛安瀾十三歲了。
那年發生了一件大事,燕帝登基,完成了從質子到攝政王再到一國之君的蛻變;同年還發生了一件小事,衛安瀾在出巡途中救下一名被人誣陷偷盜,幾欲自盡的孤女。雖三言兩語幫她洗清了嫌疑,可衛安瀾卻知道在她力所不及的地方,還有無數含冤而死的百姓。
是夜,衛安瀾冒雨叩開了孟尋幽的房門。
“阿遠,我有個特別好的想法!”
孟尋幽字卓遠,衛安瀾整日“阿遠阿遠”地叫著,他也喜歡。屋外暴雨滂沱,她撐著傘,眨著亮晶晶的眼睛抬頭望他,讓孟尋幽覺得世間萬物都失去了光彩。
他取出手帕,溫柔地擦掉濺在衛安瀾臉上的雨水,把她拉到廊下。
“阿冉想到什麼了?”
“燕帝能成功奪位,靠的肯定不僅僅是暗衛殺手,他在朝中早有勢力。”衛安瀾興高采烈地比劃著,“當然,這些阿兄也有,我想的是以後的事。阿兄還需要一把刀,能明辨是非,剔除腐壞,讓百姓信任我們,而不是到死都只想著求白羲神庇護。”
孟尋幽專注地凝視著面前神采飛揚的女子,衛安瀾目光灼灼,彷彿能洞穿他的心口。
“所以,我想組建一支只屬於我和阿兄的力量!”
衛安瀾興奮地抓住孟尋幽的手,“我希望阿兄得償所願,希望大涼強大富足,也希望世上再沒有左飛鏑兄弟那樣賣國求榮的小人,和有冤無處訴的可憐百姓。阿遠,我第一個就來找你商量了!它應該修訂比大燕更加完善的律法,擔起監督之責。你快幫我想想,還有沒有遺漏的地方?”
她手舞足蹈地說了很多。見孟尋幽始終沉默地端詳著自己,衛安瀾只得停下來,小心地問道:“阿遠,你覺得怎麼樣?”
孟尋幽回握住衛安瀾的手,目中閃過一絲哀傷,“阿冉,你想得太簡單了。”
“你不用擔心我呀!”衛安瀾自通道,“這只是個初步的設想,我有大把時間可以嘗試,我想阿兄一定會支援我的!”
“為什麼,為什麼不肯安安穩穩地做公主呢?”孟尋幽雙唇翕動,似是自言自語,吐字無聲,“阿冉,你天天跟著那些男人混,心都野了。”
恍若一桶冷水劈頭潑下,衛安瀾心口劇震。她以為孟尋幽是怕她辛苦,怕她遇到危險,卻獨獨沒想到他在質疑她的志向,摧毀她的驕傲。
她是大涼公主,有責任為故國拼盡一生,而她最親近的人居然認為她不該有信仰,她的努力是錯的。
難道他願意一輩子做大燕的臣子,不想有所作為嗎?
衛安瀾生氣地衝進了雨裡,好幾天都沒有理會孟尋幽,直到返程時他捧了滿懷金銀首飾來討好她,二人才歡歡喜喜地和好。
然而,那道傷疤還是永遠留在了彼此心間,無法抹去。
彼時的衛安瀾年少不知事,現在想來,從一開始,她和孟尋幽就不是一路人。衛安瀾如願建立了巡按司,也離他越來越遠,終至狠心決裂。
身在高處的人本該孤獨,無須在意。
夜風溫涼,柳遇和小滿的酒罈也見了底。小滿甩著手中的空碗,若有所思地打量著柳遇。
“我們殿下心裡有你,你可要對她好一點,千萬別讓那個混蛋再鑽空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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