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遇隱在桌下的手下意識一握。小滿果然心思靈透,假以時日,他猜到他的真實身份也並非不可能。
無論如何,他一定要留在衛安瀾身邊,不為他的心,也為這是他最後的棲身之所。既入絕境,為求真相,便是刀山火海也只能向前。
光明也好,苦難也罷,他從來都不想逃離。
“柳大人,我跟你說句交心的話,只要你不傷害她,能讓她從被孟尋幽背叛的陰影中走出來,我們不介意你是誰。你知道嗎……”
小滿頓了頓,對著孤懸夜空的明月長出一口氣,“殿下從來沒在別人面前喝醉過,只有你是例外。”
在小滿眼中,衛安瀾格外偏愛柳遇,其實在柳遇心裡,衛安瀾才是他生命中的例外。
因為她,他放棄了過去,亦重拾了未來。
烈酒的餘香與除夕夜衛安瀾撲在頸邊的氣息重合在一起,原本親暱的依偎,如今卻如鈍刀割肉,讓柳遇耳根發熱,也讓他如坐針氈。
半晌,柳遇霍然起身,朝衛安瀾和孟尋幽所在的房間大步走去。
作者有話說:
無
第70章
滴答——
燈花垂淚, 又一滴水從漏壺中滴落。屋中依舊死一般寂靜,桌邊的兩人面上全無喜色。
見衛安瀾久久不語,孟尋幽伸出手, 顫抖著握住她的小臂, 用近乎懇求的語氣道:“阿冉,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該否定你的理想,不該傷害你在乎的人, 我……我也沒想到後果會那麼嚴重……阿冉,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彌補的機會?如果重來……”
“就算重來你還是會出賣我。”
衛安瀾打斷孟尋幽, 毅然掙脫他的手, “孟尋幽, 虧你飽讀詩書,竟還只會痴人說夢。你以為重新開始人生就能少走彎路嗎?你是不是覺得我喜歡過你, 就該一輩子順從你的心意,無底線地寬容你?”
“孟尋幽, 我明明白白地告訴你, 你的軟弱無能優柔寡斷就是一把傷人傷己的劍。如果你沒有真正意識到自己錯在何處, 不認同我的所作所為, 你避開的危險, 犯下的過錯終究會以另一種方式回到你身邊!”
世上哪有那麼多浪子回頭,不過是為了利益和私心的巧言偽裝而已。除了感動了自己,他們連一點點行動和代價都不願意付出, 實在令人作嘔。
而她,決不妥協。
於是,衛安瀾毫不留情地,一字一頓地道:“所以, 如果重來,我還是會和你在一起——”
但,道不同不相為謀,你我走不到最後。
轉折尚未說出口,房門忽地大開,昏黃的燭影和寒涼的月光在柳遇身上落落交錯。對上他飄逸清雅的白衣,看著他飽含千言萬語的眼眸,衛安瀾瞬間喉口發梗,竟什麼都說不出來。
柳遇沒有看孟尋幽,只低下眼睫,合袖行了個極為端正的禮。風露清冷,連他的聲音也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涼意。
“天色已晚,還請殿下保重身體,早些歇息。”
柳遇神色黯然,呼吸間散發著濃重的酒氣。衛安瀾的指甲不覺死死扣在掌心,他是不是聽到她的話了?
很快,衛安瀾便自嘲著勾了勾唇。聽到又如何,刻骨銘心的愛戀已成過去,攜手並肩的默契尚未成型,一切都不過是燃燒殆盡的灰塵而已。
無足輕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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