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踩中了機關,生滅島上有村莊,這裡無疑是對方的藏身之地,他們的判斷沒有錯。能囤積大量百桑根的地點除了地窖便是水下,念及島上遍佈礁石,還是後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然而生滅島方圓數里,海底環境複雜難測,甚至還會存在暗礁和其他機關,不宜輕舉妄動。思前想後,衛安瀾決定派隨行暗衛中水性僅次於小滿的崔宏先行探查。
“下水後只觀察環境,看是否有儲存物資之處,不得隨意觸碰可疑的東西。有任何發現都上來秉明本宮,不許自作主張。”
衛安瀾吩咐完,小滿在旁咂著嘴補充道:“腦子活絡點,別隻想著完成任務,情況不對趕緊撤退,我現在可沒辦法下去撈你哦!”
“屬下領命。”
不同於喜歡和小滿打鬧的立秋,崔宏向來尊敬先帝留下的這些暗衛,對他們言聽計從。活動過手腳後,崔宏便帶上氣囊潛入水中,如同一尾游魚將瑩藍的海水分開細白的縫隙,又迅速收攏。衛安瀾抿緊嘴唇,目不轉睛地盯著水花消失之處,直覺告訴她這片海域並不簡單。
躲藏得如此徹底,一個守衛都不留,任由外人上島搜查,生滅島的主人何其自信。
轉念一想,二十多年來她上天入地,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眼下的情形只不過是更危險了一點,有什麼大不了的?
半晌,衛安瀾負手轉身,“立秋,把我讓你備好的硝石和牛彘胞拿出來。”
臨行前,她命眾人做了充足的準備,尤其是應對與大海島礁相關的武器藥品,幾乎佔了大半隻船的空間。立秋很快將衛安瀾需要的東西取來,衛安瀾盤膝坐地,和立秋一起給牛彘胞充氣。
她的神情專注而陰鬱,柳遇一下子便明白了她的心思。他忙蹲下身,輕輕握住衛安瀾的小臂,“殿下打算親自下水?”
衛安瀾手中不停,平靜地反問道:“你覺得最糟糕的可能是什麼?”
柳遇不假思索地回答:“水下有機關。”
“不錯。”衛安瀾眼中劃過一抹晦暗,“我知道你想說服我不要冒險,但我並不覺得手下比我更機警。水中行事無法交流,全憑機變,一旦配合不當反會牽制彼此,釀成大禍。”
“誰說我想勸阻你了?”
柳遇悠然一笑,右手下滑到衛安瀾的手腕,又覆住她的手背,最終與她十指相扣。溫暖潮溼的海風從二人中間穿堂而過,他靜靜地貼著她,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全像是要把她的猶疑和不安都隔絕開來。
“阿執不如我,在這個世上,我才是那個和你配合最為默契的盟友。”柳遇靠近衛安瀾,輕柔的嗓音撲進她的耳廓,“所以,帶上我吧,我會為你排憂解難的。”
一股酥麻的感覺從指尖和耳畔擴散開來,衛安瀾不覺心口發熱,下意識退開一寸,拉開與柳遇的距離。過往的一次次危機都證明柳遇的確是最合適的人選,可她還是不忍他跟著她身陷險境。
萬一他們遭遇意外……
衛安瀾默然垂眸,嘆了口氣道:“柳遇,水火無情,你想清楚再做決定。”
柳遇淺笑不語,從他淪陷在她的光芒裡的那一刻,他便做好了同她出生入死的準備。無論前路如何兇險,他都會陪她一起走下去。
如果說衛安瀾瘋起來不計後果,柳遇只會比她更瘋。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擊著礁石,水面安穩如昔,崔宏依舊沒有上來。
見衛安瀾不光在牛彘胞裡充滿空氣,還在下面接上另一個牛彘胞,裝入硝石和打火石,以微小的機括卡住,柳遇側頭疑惑道:“這不是普通的氣囊?”
衛安瀾點了點頭,“還記得我和你說過的大景王妃嗎?她告訴了我很多機關的設計原理,還有遊歷江湖期間積累的經驗。她害怕水,所以想方設法改進了氣囊。硝石粉末受熱會源源不斷地產生可供呼吸的空氣,這樣不出意外的話,人能在水下堅持近兩刻鐘。”
柳遇自然記得衛安瀾所說的“大景王妃”,彼時他和衛安瀾被困在寶雁村的地下機關裡,她第一次對他吐露心聲,言明瞭“弒神”的理想。那是柳遇第一次意識到,在衛安瀾冷淡疏離的外表下,藏著一顆火熱的,赤誠的,重情重義的心。
身處不同國家,僅憑相處月餘便成為衛安瀾念念不忘的摯友,那位王妃定有過人之處。
思緒流轉,柳遇張開拇指,輕撫衛安瀾的手背,“等此間事了,我陪殿下去大景拜訪她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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