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遇緊緊皺著眉。眩暈的黑暗中,他似乎感覺到自己已然墜入深淵, 山崖下的猛獸正張開血盆大口, 要將他擁有的一切吞噬殆盡。直到喉口不受控制地湧上一股血腥氣, 柳遇猛然按住面具, 他不該沉溺在往日的傷痛裡, 他還有很多事沒有做。
不論當年真相如何,就算來日沉冤得雪,那些逝去的親人也回不來了。
現在最重要的, 是助衛安瀾勘破迷局,解決山河血字譜的危機。
還有,和她並肩攜手,走向那個沒有白羲神的未來。
猛獸的咆哮聲遽然遠去, 夜空中綻開一朵巨大的煙花,耀眼奪目,絢爛無匹,柳遇佈滿汗珠的額頭上亦傳來了一點冰涼。
下雪了。
柳遇緩緩抬眸,長長地吐納氣息。往事已矣,是時候從那個纏縛他五年的噩夢中脫身了。
徹底冷靜下來後,柳遇轉頭環視整間客房,迅速推斷出了方才恭萬藏被殺的經過。從他腹部的傷口來看,長晏的人應當剛撤退不久,這些翊衛身手過人,留守的侍衛基本沒怎麼反抗就被殺了。
奇怪,衛安瀾和孟尋幽去哪了?
心中隱約有個猜測,柳遇提起佩劍走向衛安瀾的房間。
在柳遇始終沒有注意到的街角,一片墨色衣襬停駐許久,直至此刻才如午夜的嘆息般隨風而逝。
衛安瀾的房間一如往常,她應當是在翊衛到來之前就離開驛館了,而孟尋幽那邊卻截然不同。他的房間裡,案上的紙筆凌亂不堪,墨汁灑了一地,連鎮紙也摔斷了,顯然孟尋幽走得十分匆忙。
柳遇不覺有些奇怪,衛安瀾給孟尋幽的任務是保護恭萬藏,他怎麼會違揹她的命令呢?
還沒等柳遇邁出第二步,他便直接倒吸了一口涼氣。
不對,衛安瀾有危險!
無邊的恐懼攀上心頭,柳遇一個箭步衝出驛館,扯過一匹馬朝江五叔所在的高臺奔去。
能讓孟尋幽不管不顧擅離職守的,只可能是來自衛安瀾的訊息,必然是有人告訴他衛安瀾有難,他才出門去救的。
原來,所有人都在利用這場忘歸節。
江五叔雕刻昭陽公主生前戴過的蕤花冠,怕是早就暗中與大燕達成協議,要用一件陳年舊物引出謀逆案的“餘孽”;長晏以參加盛會為由,暗中滅口恭萬藏,殺掉所有知道當年密辛和忘歸節上暴露的舊人;而陸桓奉衛重離密旨誅殺江五叔……
風雪漫漫,柳遇下意識地勒住馬韁,口中呵出團團白氣。所以,陸桓的出現只是為了讓衛安瀾把守衛力量調離她的身邊嗎?
如果這個猜測為真,衛重離便是對衛安瀾動了殺心。
這個奸人!
柳遇在心底恨恨地痛罵一聲,思緒飛速運轉著。無論如何,衛氏兄妹從小一起長大,該是最瞭解彼此的。衛安瀾會去哪裡?衛重離又會選擇在哪裡動手?
“現在她肯定不會留守驛館,說不定就藏在哪個角落看著我們呢。”
如同閃電劈開烏雲,柳遇忽然想到了驚蟄在茶樓上隨口說的話。衛安瀾沒有對任何人交代她的去向,如果他是衛安瀾,該在何處掌控全域性呢?
柳遇仰起頭,看向了與高臺遙遙相對的那座古塔,緊繃的唇角鬆弛了幾分。
最高處。
此時距離他離開茶樓已經過去了小半個時辰,這段時間足夠敵人害她了。柳遇不敢耽擱,匆匆抹了把臉上的雪粒,撥轉馬頭向湖邊的煙蘿塔飛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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