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怎麼回事?你不是應該去送江五叔嗎?”
立秋深埋著頭,不敢直視依偎在柳遇懷中的衛安瀾,言簡意賅地回稟道:“殿下,出了點意外。忘歸節結束後,江五叔所在的高臺坍塌,孟大人為了救人,身負重傷。”
衛安瀾一聽,不由得直起上身,才剛鬆懈的精神再度緊繃起來。柳遇忙放下衛安瀾,眾人一起奔向孟尋幽的房間。少微正在給他敷藥包紮,孟尋幽的衣服都被燒焦了,手腳扭曲蜷縮,身上到處都是血痂,幾乎難以找出一塊完好的皮膚。
看他的傷勢,竟像是遭遇了劇烈的爆炸。
衛安瀾呆立在原地,怔愣地看著氣息微弱的孟尋幽,兩手捏緊了手串。眼眶周圍的灼熱蓋過了傷口的鈍痛,最終化為錐心的刺痛,宛如被風吹皺的水面上映著支離破碎的湖光。
她離開時一切都還好好的,孟尋幽怎麼會去高臺,江五叔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要死了嗎?
見衛安瀾的面色比剛進門時更加蒼白,柳遇心知她掛念孟尋幽,便低聲替她問道:“少微姑娘,孟大人怎麼樣?”
少微匆匆回眸一瞥,便重新轉回身,手裡忙個不停。相處多年,衛安瀾太熟悉少微的行事風格,眼下孟尋幽的狀況怕是不好。衛安瀾強忍洶湧的情緒,揮手喚立秋上前。
“高臺怎麼會爆炸,是什麼人佈置的火藥?”
立秋慚愧地搖搖頭,“屬下不知。忘歸節開始前屬下曾命人清查,整個過程中也派人巡邏,不可能有人藏匿和引燃火藥。殿下放心,驚蟄還在現場,晚些他會向您稟報。”
衛安瀾陰沉著臉,“周邊百姓可有傷亡?”
“高臺附近有人被砸傷,但他們都沒有孟大人傷得重,就像是……”
“就像是隻有孟大人一個人身處爆炸中心?”柳遇截口問道。
立秋點頭稱是。衛安瀾若有所思地看了柳遇一眼,如他所說,孟尋幽是倉促離開驛館的,難道是因為得到了有人要對高臺動手腳的訊息?
是長晏為了殺恭萬藏才將他調走的嗎?
此次爆炸會不會與大燕有關?
衛安瀾指尖撥動串珠,抬眼望向窗外飄舞的雪花。初冬的雪夜,熱鬧繁華的背面,合該是血腥殺戮。可恨她自以為算無遺策,卻還是百密一疏……
“大燕太子和大景襄王呢?”
立秋如實回道:“陸相親自招待的兩位貴客,爆炸發生時他們已先一步離開,距離高臺還不到兩丈遠。另外,江五叔自稱另有要事,讓屬下不必跟隨,他明日再來拜會殿下。”
也就是說,長晏剛走,意外就發生了。
執行燕帝旨意的長晏,衛重離派來的昭夏,眾星捧月的江五叔……各方勢力匯聚在這場忘歸節,究竟誰在執棋,誰為棋子?
思緒紛亂一時難以理清,衛安瀾略一點頭,按著立秋的肩膀吩咐道:“你去幫少微吧,小滿不在了,以後許多事你和立冬要多分擔一點。務必救活孟尋幽,哪怕能讓他清醒一刻也好,等驚蟄回來讓他立刻來見我。”
回到自己的房間後,衛安瀾神色平靜地更衣梳洗,處理傷口,批閱了鑑州刺史府呈遞的公文,恍若今夜發生的事並未對她造成任何影響。直至深夜,衛安瀾方雙手撐住案頭,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眼前眩暈發黑。
衛安瀾很清楚自己在擔心孟尋幽,可這份擔心她無人可訴。柳遇不會容忍她惦念舊愛,旁人更不會理解她的心情,所有人都以為他們早已形如陌路,但有些印記終究是抹不掉的。
他們的愛恨糾葛,早已刻入骨髓,流淌在血液裡。
衛安瀾默默收緊拳頭,孟尋幽,你欠我的還沒有還清呢。
你得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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