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口湧上難以排解的酸楚, 長晏緊緊抱住鄭雲岫, “對不起, 讓你受委屈了。只是……兄長蒙冤落難, 我卻選擇作壁上觀,如今我實在無顏見他,我心中有愧……”
“殿下無需自責。誰都沒有想到父皇會做得那麼絕, 那個時候殿下也該先保住自己,以待來日。”鄭雲岫握住長晏的手,神情憂慮地嘆道,“其實我很後怕, 怕他剛才會不顧一切地想要見你,或是堅持要我殺他……我們在大涼鬥不過華陽公主。”
長晏瞭然地苦笑一聲,“有公主在,兄長怎麼可能甘願赴死?他不過是在逼我現身,同時也為了向我表明態度,他此生不再回燕。”
鄭雲岫暗暗鬆了口氣。她輕咬朱唇,猶豫許久才問道:“如果……他回去了,殿下會殺他嗎?”
“他是我兄長。”長晏低聲重複,“只要他不回大燕,我希望他一生平安喜樂,飛黃騰達。但若他踏上大燕的土地……”
長晏抬頭遠望逐漸隱沒在雪山後的夕陽,音調轉冷。
“孤必殺之。”
離開歸園棋社後,衛安瀾依舊一眼都沒有看柳遇。待回到路邊,她徑自走上馬車,迅速關上了車門。
“誰都不許進來。”
柳遇本想扶衛安瀾上車,果不其然被她躲開了。一旁的立秋雖不比小滿敏銳,但誰都看得出來衛安瀾這次是真的生氣了。
日光暗淡,寒風呼嘯,立秋忍不住拍了拍柳遇的肩膀,給了他一個同情的眼神。
柳遇略一思索,還是跳上了馬車。周圍再無外人,他屈膝跪在衛安瀾面前,深深叩拜。
“是我不好,殿下彆氣壞了身子。”
衛安瀾面色陰沉如淵,那雙慣來能看透萬物的明眸蒙著一層冰寒。她側頭望著另一側出神,並未趕柳遇下車,也不理睬他。
都這麼大的人了,衛安瀾自然不願鬧小孩子脾氣和柳遇冷戰,徒生嫌隙。只是狂亂的嫉妒燃燒殆盡之後,她最氣的還是她自己。
是她無能,即使二人走到這一步,她還是無法讓柳遇交付全部信任,教他以為她只是個心胸狹隘爭風吃醋的小女子。
見衛安瀾獨自生悶氣,柳遇心中愈發內疚。他摘下面具,攏著衛安瀾的手置於她膝頭,誠懇道:“殿下……”
“為什麼不告訴我?”
柳遇嘆了口氣,俯下身輕輕吻上衛安瀾的掌心,“我怕太子的目的是殺我……”
“我希望這是我最後一次問你,向我求助,被我保護很丟臉嗎?”衛安瀾猛然低頭直視著柳遇,嗓音微抖,“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長晏殺了你,就算我暗中動手殺他,你也……”
衛安瀾氣息凝滯,傷人傷己的狠話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哪怕僅僅是假設,她也不能接受他永遠離開她。當日柳遇為了找她報仇,甘願對她跪拜做她的面首,現在長晏只是簡單設了個局,他便不管不顧地去冒險。
他就如此看輕自己的性命嗎?
一陣酸澀湧上鼻腔,衛安瀾不由眼睛一熱,“是不是在你心裡,不論你多恨他們,只要他們對你表露一丁點好,你就會毫不猶豫地舍我而去?”
“不,不是!”
柳遇連聲否認,他膝行向前幾寸,一隻手緊緊握住衛安瀾的手,另一隻手撫上她的面頰。
是他錯了,他低估了她對他的感情。其實衛安瀾什麼都懂,她拼盡全力把他拉出過往的泥潭,護他平安,而他的以身犯險正是對她尊嚴最狠心的踐踏。
柳遇捧著衛安瀾的臉,據實相告道:“殿下你聽我說,太子妃告訴我,當年陷害廢太子的是他的庶母元憲皇后,我是為了探聽真相才去見她的。”
衛安瀾默默抬手,指尖拂過柳遇的眉心,在確認他安然無恙的那一刻她便想到了這種可能。當年的謀逆冤案是柳遇最大的心結,鄭雲岫只有用這個理由才能約他私自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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