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安瀾的眉宇間籠罩著一層厚重的陰雲,一如近來外間的天色。驚蟄和少微都是聰明人,自然清楚此事關係重大,忙鄭重應是。
幾人來到會客的房間時,陸桓正與內侍客氣寒暄。見衛安瀾姍姍來遲,內侍收起恭敬的笑容,起身請她核驗過衛重離的信物後方請出聖旨。
“鑑州生變,邊地無寧。華陽長公主及中書令陸桓不能為朕分憂,疏忽職守,包庇逆黨,以致奸邪作亂,百姓惶惶。著即刻回京聽候發落,不可遷延。”
衛安瀾面無表情地謝恩接旨,命驚蟄給內侍封了包碎銀,“辛苦了。今日天色已晚,本宮和陸相收拾一下,明早啟程。你是否要與我等同行?”
雖然衛重離在聖旨中對衛安瀾語氣不善,內侍仍絲毫不敢怠慢,他戰戰兢兢地接下荷包,壓低嗓音道:“奴婢不敢叨擾殿下,謝殿下賞賜。殿下,馮內侍專門託奴婢轉告您,其實陛下這小半年一直牽掛著您,此番急召也是因京中有些許流言,陛下擔心您在外面不好收場。”
衛安瀾眉梢微微一揚,“什麼流言?”
“殿下保重,萬事小心。”內侍尷尬地笑了笑,躬身行了個禮便告辭了。
衛安瀾捲起聖旨,一下一下地敲著掌心,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簾。柳遇輕哼一聲道:“陛下也真是的,殿下在梧州肅清積年亂象,還拼盡全力阻止瘟疫蔓延,保住了無數百姓的命。就算忘歸節出了紕漏,包庇逆黨是從何說起呢?”
眾人面面相覷,柳遇所說皆為實情,他們著實替衛安瀾感到委屈,可誰都不敢對衛重離語出不敬。如今柳遇替他們道出心聲,他們也只能在心裡附和一二。
對此,衛安瀾反倒不以為意。她並不意外衛重離降旨訓斥,只關心京中又出了什麼流言蜚語,能令內侍長馮凌甘冒觸怒龍顏的風險讓人給她傳話。
見衛安瀾遲遲不語,陸桓嘆息著提議道:“阿冉,去梧州吧。眼下瘟疫尚未完全結束,再說孟尋幽生前不是還擬了一份管理尺口村的章程嗎?梧州畢竟是你的封地,這些事理當由你來主持決斷,老夫一個人回京即可。”
衛安瀾搖了搖頭,“舅父沒聽出皇兄的意思嗎?他早就知道我幫你佈置防衛,藉機放走了江五叔,舅父獨自回去恐無法交代。我若是躲在封地裡不出來,還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麼不講情面的事呢。”
“那老夫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跳進火坑啊!”陸桓面上難得地顯露出幾分焦急,“自古以來,二虎相爭必有一傷。也怪老夫思慮不周,害得陛下對你心生不滿,竟公開下旨來羞辱你。”
以前衛重離從不會將他與衛安瀾的分歧公之於眾,從宣旨內侍的態度足以窺見一二。雖然極不願意承認,但盛都的局勢一定遠超他們的想象。
難道兄妹二人終究要走到那一步嗎?
“鑑州的事是我安排的,不怪舅父。”衛安瀾的聲音仍是一如既往的冷靜,“現下江五叔蹤跡難尋,大景襄王和大燕太子亦安然離開了鑑州,皇兄就算懲罰也不會罰得過重,難道少幾個月的俸祿我就活不成了?”
陸桓還要勸阻,衛安瀾忙安慰著握了握他的手,“父皇和母后走後,一直是舅父照看我,教導我,如今我長大了,有能力幫舅父遮風擋雨了。舅父不必再有顧慮,我還有巡按司呢,天塌不下來的。”
簇簇風雪在窗紙上映出明明暗暗的影跡,屋內眾人一時都陷入了沉默。他們很清楚衛安瀾回京將要面對什麼,青萍更是害怕得捂住嘴,低低啜泣起來。
“不過舅父倒真提醒了我。”衛安瀾轉向驚蟄,吩咐道,“孟尋幽希望死後葬在梧州,他畢竟與我相知多年,是我對不住他。驚蟄,你親自去送他的棺槨吧,安頓好他家中的老僕,也替我……最後盡一份心。”
驚蟄下意識瞥了柳遇一眼,見他並未露出任何異樣的表情,忙低頭答應,“是。殿下放心,屬下會盡快趕回京。”
大涼入冬早,天一日冷過一日。站了許久,衛安瀾只覺得寒氣徹骨,彷彿被冰冷的鎖鏈縛住了手腳。她搓了搓麻木的手掌,低頭嘆了口氣,準備回去再看幾本公文。
就在衛安瀾踏出房門後,肆虐的北風裡隱約傳來陸桓的嘆息,斷斷續續的,有些聽不真切。
“阿冉什麼都沒做錯,哪有對親人這般絕情的?看來老夫也該急流勇退了……”
作者有話說:
無
第127章
是夜, 大雪紛飛,衛安瀾瞞過眾人單獨去見了莊念兒,兩人密談至四更時分方各自打道回府。直至衛安瀾悄悄回來, 柳遇還等在她的房間裡。
“殿下都安排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