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遇並不細問衛安瀾去了哪裡見了誰, 既然她用他來掩人耳目,那他就該相信她,做好分內之事。
不談正事,他也十分樂得守在她的住處。哪怕他們沒有同榻而眠, 能離她更近一分,他心裡便更踏實一分。
衛安瀾垂眸看著不停向她手心裡呵熱氣的柳遇, 失笑道:“我也不總是算無遺策的, 擔憂無用, 且走一步看一步吧。倒是難為你了,在驚蟄他們面前, 你的面首之名怕是已經坐實了。”
“殿下希望其他男人宿在你房裡嗎?”柳遇挑釁地一抬下巴,“再說, 以前是面首, 以後不就是駙馬了?駙馬替公主掌燈不是天經地義嗎?”
油嘴滑舌。
衛安瀾無聲地翻了個白眼, “天快亮了, 回程路上辛苦, 你趕緊休息會吧。”
柳遇笑著搖搖頭,“不睡了,正好我還有件事沒來得及告訴你呢。”
說罷, 柳遇從旁邊桌上拿起一隻錦盒,衛安瀾一眼便認出這是那天鄭雲岫送給他的禮物。柳遇坦蕩地笑道:“我說過我什麼都不會瞞你,所以,這件禮物我應該當著你的面來拆。”
衛安瀾面上不顯, 心中卻立即警覺起來,她隨手把玩著手串,目不轉睛地盯著柳遇的動作。
柳遇小心地開啟錦盒,而當看到裡面的禮物時,連他自己都不禁屏住了呼吸。
錦盒裡,以星渚玉雕琢而成的蕤花冠安靜地躺在絨布上,在昏暗的房間裡散發著動人的流光溢彩。
柳遇心口陡震,他沒想到長晏和鄭雲岫竟會直接把這頂蕤花冠送給他。他們是為了用昭陽公主的舊物將逃犯一網打盡,還是早就知道他還活著,藉此表達他們的“心意”?
盪漾的光影映在柳遇顫動的雙唇,直教他全身經脈劇痛,連目光都無法聚焦。柳遇勉強穩住心緒,一字一句艱難道:“這是……昭陽公主的蕤花冠,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要送給我……”
“逢時,你既是東宮舊人,替昭陽公主保管此物理所應當,好好收著吧。”衛安瀾從柳遇手裡取過錦盒,以漫不經心的口吻感慨道,“哎,早知道江五叔手藝這麼好就先不放他走,讓他也給我做頂冠了。”
“安瀾……”
柳遇張臂擁她入懷,無比後悔開啟鄭雲岫的這份禮物,尤其是在衛安瀾面前。上天見憐,但願她只是隨口一提,而不是窺見了他內心最深處的秘密。
衛安瀾抬手回抱住柳遇,“逢時,過去不重要了。振作起來,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做,你說過會一直陪著我的。”
“是,無論陛下對你做什麼,無論察納在背後如何興風作浪,我都會陪著你,與你共進退。”柳遇用力調勻氣息,依戀地貼住衛安瀾的面頰,“安瀾,讓我再抱你一會吧……”
二人緊緊相擁,似要將對方揉進自己的身體。漸漸地,紊亂的呼吸越來越平緩,直至恢復了往常的節奏。
從盛都出發時,幾乎無人知曉衛安瀾真正的目的,只以為是尋常代天巡狩,因此少微等人都很輕鬆。而此番踏上歸途,大家的心境與來時截然不同。雖然路上依舊有說笑,但每個人的笑容都格外小心,誰都不知道這次回宮後還能不能過安生日子了。
衛安瀾與刀山火海從來都只隔著一層薄紗,而現在,這層紗恐已搖搖欲墜。
對於少微等人的擔憂,衛安瀾並不太在意。這些時日她一直在抽空梳理眼前的線索,從僅剩兩筆血字的詛咒,到至今仍未找到去向的軍械,到生死未明卻忽隱忽現的察納,再到潛伏在暗處的畢方和金烏組織,棋盤上的棋子一一分明,局勢卻愈發撲朔迷離。
相比於這些,衛重離的責難反而顯得微不足道。
這日,一行人路過鎮甸稍事休息。正準備啟程時,衛安瀾看見青萍提著一壺酒往陸桓馬車的方向走去,便叫住了她。
“青萍,做什麼去?”
青萍甜甜一笑,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奴婢才去酒坊打了壺蜜酒,正要給陸相送去。陸相年紀大了,喜歡喝甜的。”
衛安瀾點了點頭,她招呼青萍近前,攬過她的肩膀笑問道:“青萍,你跟了我十多年了吧,有想過成家嗎?”
一聽這話,青萍當即紅了眼圈。她低頭輕咬下唇,雙手絞住身前的衣裙,“殿下是嫌棄奴婢,不想要奴婢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