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沉默了很久。
柴房裡很安靜，只有夜風吹過窗欞的“嗚嗚”聲，像是有誰在遠處低聲哭泣。遠處山林裡傳來的蟲鳴，一聲一聲的，斷斷續續，像是在訴說什麼陳年舊事。
供桌上的茶己經涼了，茶湯表面凝了一層薄薄的膜，在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
山神盯著那杯涼透的茶，盯著看了很久。
他的腦子裡亂糟糟的，各種念頭像走馬燈一樣轉來轉去——天庭的規矩，佛門的威嚴，自己的前途，眼前的處境……翻來覆去地想，想得太陽穴突突首跳。
終於，山神嘆了口氣，像是認命了一般，肩膀徹底耷拉下來，整個人像是矮了一截。
“本神還有別的選擇嗎？”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唐僧笑了，笑得很真誠，眼睛彎成了月牙，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
“沒有。”
山神：“……”
他就知道。
從踏進這個寨子的那一刻起，他就沒有別的選擇了。
“那就這麼說定了。”唐僧拍了拍手，聲音清脆，在安靜的柴房裡顯得格外響亮。
劉二狗立刻從門外進來，手裡捧著一份文書。那文書用上好的宣紙寫成，紙張潔白如雪，摸上去光滑細膩。字跡工工整整，一筆一劃都寫得端端正正，顯然是提前準備好的。
唐僧接過文書，遞給山神，態度恭恭敬敬的，像是在遞交國書。
“山神老爺，麻煩您籤個字，按個手印。不是什麼賣身契，就是個合作協議。貧僧這個人，做事講究規矩，白紙黑字寫清楚，大家都放心。”
山神接過文書，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嘴角抽搐了好幾下，眼皮也跳了好幾下。
協議內容倒是沒什麼問題——互不侵犯、資訊共享、香火供奉、秩序維護……都是之前說好的那些。就是措辭有點……
“乙方自願與甲方建立戰略合作伙伴關係”？
“乙方應積極履行維護雙叉嶺治安穩定的義務”？
“甲方有權在必要時呼叫乙方的神力資源”？
“合作期限：長期（具體終止時間由甲方單方面決定）”？
這哪是什麼合作協議，這分明是……
山神抬起頭，看著唐僧那張笑眯眯的臉。
唐僧還是那副人畜無害的表情，甚至還微微歪了歪頭，眨了眨眼，一臉無辜。
山神咬了咬牙，腮幫子上的肌肉鼓了又鼓，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拿起筆，簽了字，按了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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