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不是心疼，是慚愧。
他活了二百七十年，唸了二百七十年的經，從來沒有想過，佛門是天下蒼生的佛門。
他只想著，佛門是他的佛門。
散了會，金池長老一個人走到大殿裡，跪在觀音菩薩像前。
菩薩像還是那尊菩薩像，慈眉善目，俯瞰眾生。
但金池長老覺得，菩薩看他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他覺得菩薩在對他微笑，是在誇他做得好。現在他覺得菩薩還是在微笑，但那笑容裡多了一些別的東西——好像是……無奈？
“菩薩。”金池長老磕了個頭，“弟子錯了。”
大殿裡很安靜，只有香爐裡的香菸嫋嫋升起。
金池長老跪了很久，膝蓋都跪疼了，才慢慢站起來。
他轉過身，看到門口站著一個人。
寅將軍。
老虎精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金池長老，哭完了？”寅將軍問。
金池長老擦了擦眼淚，有些不好意思：“你……你怎麼來了？”
“沙總管讓我跟著你。”寅將軍說，“怕你想不開，撞牆。”
金池長老苦笑：“貧僧不會撞牆。貧僧活了兩百七十年，還沒活夠。”
寅將軍點點頭：“那就好。走吧，該吃午飯了。今天伙房做了素齋，有豆腐，有青菜，還有一碗湯。”
金池長老跟著寅將軍走出大殿，陽光照在他光禿禿的頭頂上，暖洋洋的。
他忽然覺得，穿粗布僧袍也沒什麼不好。
輕便，舒服，還省錢。
飯堂裡，和尚們正在吃飯。
以前的飯堂，等級森嚴。住持吃小灶，管事吃大灶，普通和尚吃稀粥。現在不分了，從上到下，一樣的飯菜，一樣的桌子。
金池長老端著飯碗，在一群普通和尚中間坐下，周圍的人看他的眼神有些複雜——有同情，有幸災樂禍，也有不解。
金池長老低下頭，默默吃飯。
豆腐很嫩，青菜很新鮮，湯很熱。
比白粥好吃。
“師父。”旁邊一個小和尚小聲說，“您……您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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