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裡的氣氛凝固了。
兩個豬頭面對面站著，一個穿衣服，一個不穿衣服——不對，是都穿衣服。但八戒的衣服是唐僧給他置辦的，雖然舊但乾淨；那豬妖的衣服像是從垃圾堆裡撿來的，破破爛爛，還散發著一股酸臭味。
“你的名字？”豬妖盯著八戒，忽然大笑起來，“放你孃的屁！老子生下來就叫朱罡烈，什麼時候成你的名字了？”
八戒的臉色很難看。
他想起了一些事情。
當年他調戲嫦娥，被玉帝貶下凡間。投胎的時候出了差錯，本應投成人胎，卻錯投了豬胎。他迷迷糊糊地在豬圈裡醒來，發現自己變成了一頭豬，又羞又怒，咬死了母豬，逃了出去。
後來他在福陵山找了個洞府住下，取名雲棧洞，自號“豬剛鬣”。
但他記得，當時他還用過另一個名字——朱罡烈。
那是在他剛變成豬妖、神志還不太清醒的那段時間。他記不清自己用這個名字做過什麼，但隱約記得，好像招惹過什麼人，欠過什麼債。
現在看到眼前這個豬妖，他忽然想起來了。
“你是我的一縷分身。”八戒說，“當年我投胎時，神識不穩，分出了一縷魂魄，化作了你。”
豬妖愣住了，然後暴怒：“放屁！老子是獨立的！老子不是誰的什麼分身！”
“你仔細想想。”八戒盯著他的眼睛，“你是不是對三年前的記憶很模糊？你是不是總覺得有人在腦子裡說話？你是不是有時候會夢到天宮，夢見一個叫嫦娥的女人？”
豬妖的表情變了。
因為八戒說的這些，全中。
他的記憶確實是從三年前開始的。三年前，他忽然在這座山上醒來，渾渾噩噩，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自己從哪來。後來慢慢恢復了神智，但總覺得腦子裡缺了什麼東西，像是被挖走了一塊。
至於嫦娥——他確實夢到過。夢裡有一個美麗的女子，在月宮裡跳舞。他看不清她的臉，但每次夢到她，心裡都會湧起一種奇怪的情緒，像是在愧疚，又像是在懷念。
“你……你真的是……”豬妖的聲音開始發抖。
“我是你的本體。”八戒說，“天蓬元帥，豬剛鬣。”
豬妖后退了兩步，撞翻了身後的石桌，酒肉灑了一地。
他想反駁，但找不到反駁的話。因為八戒說的每一件事，都對應上了他心裡的那些困惑。
“為什麼？”豬妖嘶聲道，“為什麼要把我分出來？為什麼讓我做一個不完整的妖？”
八戒沉默了。
他不能說自己不知道，因為那是在撒謊。他其實隱約記得，分出這縷魂魄，是為了替自己承受一些因果。調戲嫦娥是重罪，雖然被貶下凡間，但業力還在。分出一縷魂魄，化作一個獨立的妖，替他承擔一部分業力，這樣他修行的時候就會少一些阻礙。
但這件事情，他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
包括唐僧。
“呆子。”悟空忽然開口，“這事兒你做的不地道。”
八戒低下頭，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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