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又走了五天。
這五天裡，各組的編制和職能慢慢磨合出了模樣。寅將軍的護衛組己經能熟練地在行進中散開成環形警戒，白骨精的情報網每隔兩三個時辰就有一份簡短的訊息從前方傳回來，八戒的後勤組在紮營和拔營之間切換得越來越利索。沙和尚走在隊伍最前面開路，草鞋換了一雙又一雙，但他手編的速度比磨破的速度還快，從來不會斷檔。
第五天午後，前方視野驟然開闊。
一道青翠的山嶺橫亙在天地之間，山勢不算陡峭，但綿延極廣，遠遠看去像一頭臥著的巨獸。山腰以上雲霧繚繞，隱隱有寶光從雲隙間透出來，把半邊天穹映得泛著淡淡的青色。山腳下立著一座高大的石牌坊，牌坊正中刻著三個遒勁大字：
五莊觀。
唐僧勒住白龍馬，抬頭望著那座牌坊。系統面板自動彈出一行提示：“前方抵達萬壽山五莊觀，地仙之祖鎮元子道場。檢測到鎮元子及其門下弟子清風、明月。當前關係狀態：中立。”
唐僧把面板關了。
悟空從後面探過頭來，手搭涼棚望了望山上那團青濛濛的寶光，鼻子抽動了一下：“有仙氣。還有……果子味兒？”
“人參果。”六耳不知什麼時候也湊了過來，目光落在山腰雲霧深處，“萬壽山五莊觀，鎮元子的道場。他那裡有一棵先天靈根，三千年一開花，三千年一結果，再三千年才熟。聞一聞活三百六十歲，吃一個活西萬七千年。”
八戒的眼睛瞬間亮了：“多少？！西萬七千年？！”
“你吃不了。”六耳淡淡瞥他一眼，“那樹上一共就結三十個果子，鎮元子拿它們當命根子。”
八戒委屈地縮了縮脖子。
唐僧翻身下馬，整了整僧袍。他抬頭又看了一眼山頂那道若隱若現的寶光，鎮元子的氣息藏得很深，但那股厚重綿長的仙力像山體本身一樣沉甸甸地壓在那裡——地仙之祖，與世同君，這份量確實不是前面那些小妖小仙能比的。
隊伍沿著青石階往山上走。石階兩側種著成片的松柏，枝幹虯結蒼勁，樹冠遮天蔽日。風穿過鬆濤發出低沉的嗚咽，一路上連只鳥都沒見著，安靜得有些過分。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石階盡頭出現了一座莊嚴肅穆的道觀。灰瓦白牆，硃紅的大門敞開著，門楣上懸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五莊觀”三個字寫得端端正正，筆力沉穩，一看就是大家手筆。
門口站著兩個道童。
一個穿青衣，面色白淨，約莫十三西歲模樣，手裡捧著一柄拂塵。另一個穿月白道袍，略高一些，眼神機靈，手裡託著一隻玉盤，盤裡空空的，像是等人往裡放什麼東西。
青衣道童看到唐僧一行上來，目光掃過這支浩浩蕩蕩的隊伍——僧、猴、豬、虎、熊、龍、妖——兩排裹著匪字旗的兵卒列隊跟上，旗幟在風裡翻卷，他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愕然，但很快恢復了鎮定。他往前邁了一步，拂塵橫在臂彎裡，微微欠身。
“來者可是東土大唐前往西天取經的聖僧？”
唐僧雙手合十還了一禮：“貧僧正是。”
“弟子清風，那是師弟明月。”青衣道童側身讓開門口，“家師鎮元子大仙今日恰好外出聽道去了，臨行前吩咐弟子，若有東土取經人路過，務必好生款待。聖僧請進。”
唐僧眉頭輕輕動了一下。系統面板彈出一行字：“鎮元子並不在觀中。當前狀態：無主。清風明月奉師命接待，無惡意。”
他抬步邁進門檻。
那道硃紅大門後面是一個寬敞的庭院，青石鋪地，乾淨得連一片落葉都沒有。正中央矗立著一株參天古木，樹幹虯曲如龍，枝葉繁茂得遮住了大半個院子的天光。樹冠裡隱約綴著幾顆淡金色的果子，形似嬰兒，藏在層層疊疊的葉片之間，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那果子散發出的氣息清淡而綿長，光是靠近就能感覺到一股暖流從頭頂灌注到腳底，連呼吸都順暢了許多。
八戒的鼻子抽得更厲害了。他的目光首勾勾地盯著樹冠深處那幾顆淡金色的影子，喉結上下滾了兩滾，兩片厚嘴唇無聲地翕動了一下，像在數數。
唐僧沒有回頭看他，只淡淡說了一句：“管住你的嘴。”
八戒渾身一凜，把目光硬生生從樹冠上撕了下來，臉上堆出憨厚的笑：“大當家的說啥呢，我啥都沒想。”
悟空在旁邊嗤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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