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仙，”唐僧喝了三口之後，終於把話題轉到正事上，“貧僧今天來，確實不只是為了喝茶。有一件小事，想跟大仙打聽。”
鎮元子微微眯起了眼睛：“說。”
“前面路上還有哪些地方，大仙覺得貧僧應該避著走的？”
鎮元子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釦了兩下。這問題問得有意思，明面上是在請教路況，暗地裡是在試探他對唐僧的態度。如果鎮元子說“沒有”——那意味著五莊觀不打算給唐僧添麻煩，順水推舟送個人情；如果鎮元子說出一串地名來——那意思就變了，相當於劃了道兒。
鎮元子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
“前面三十里有個地方叫爛桃山，”鎮元子的拂塵往西指了指，“山裡有條盤踞了西百年的蟒蛇妖，修為不算太高，但它背後靠的是東海龍宮的一個分支。你打了它，龍宮面子上過不去。你放了它，它回頭還要找你麻煩。”
唐僧認真聽著，點了點頭：“謝大仙指點。”
“還有，”鎮元子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目光從碗沿上方看過來，“過了爛桃山再走兩天，有座山叫老君嶺。那是太上老君早年煉丹時待過的地方，山上留了一道老君的法印。尋常妖怪不敢靠近，但你的人裡頭有孫悟空和六耳——他們兩個踩到那道法印，老君那邊會有感應。你自己掂量。”
唐僧把這些資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抬頭看著鎮元子：“大仙今天跟貧僧說了這些，貧僧記下了。”
“我不是幫你。”鎮元子把茶碗放下，站起身來，背對著唐僧，負手看向院子裡那棵枝繁葉茂的老槐樹，“我是覺得你這和尚，比那些整天來求我幫忙的廢物有意思。死了可惜。”
唐僧站起身，雙手合十行了一禮：“那貧僧就不打擾大仙清修了。多謝大仙的茶，多謝大仙的話。”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月亮門的時候，鎮元子的聲音從身後飄過來：“你那西十二個人，看著是不錯。但真要跟天庭的正規軍碰上了，還是不夠看。”
唐僧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
鎮元子還站在老槐樹底下，背對著他，拂塵搭在臂彎裡，風吹著他的白鬍子飄起來，身影在這清幽的院落裡顯得孤傲又疏離。
“夠不夠看，”唐僧說，“打過了才知道。”
他邁步出了月亮門。
外面院子裡的清風明月兩個小道童見他出來，互相看了一眼，誰也沒說話。唐僧徑首穿過甬道出了五莊觀的大門，門外西十二雙眼睛齊刷刷看著他。
“走了。”唐僧翻身上馬，“往西。三十里外爛桃山，有活兒幹。”
悟空咧嘴笑了：“有架打？”
“有架打。”
眾人拔營啟程的時候，八戒回頭看了一眼五莊觀的門匾，嘴裡嘟囔：“大當家的，那老頭兒跟你說啥了？”
唐僧想了想，說了句實話：“他說咱們人不夠打。”
八戒的臉當場就垮了：“那你還笑？”
唐僧沒回答。
他只是微微翹著嘴角催馬前行——他笑著是因為鎮元子那句話後面還藏著一層意思沒明說——“不夠看”的反面是“如果夠看了，那就有得談了”。五莊觀今天這門不是白進的，那杯茶也不是白喝的。鎮元子今天開了口，以後就還能再開口。
關係這種東西，怕的不是冷淡，怕的是完全不搭理你。只要搭理了，就有往下談的餘地。
唐僧策馬走在隊伍最前面，晨風吹起他的僧袍。
。山桃爛，站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