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君沉默了幾秒鐘，手指在茶杯上慢慢摩挲著：“你到底想要什麼？”
唐僧不答反問：“老君，貧僧問你一句實話。你放出青牛精來試探貧僧，是想看到什麼樣的結果？”
老君的手指停住了。
唐僧繼續說：“你希望貧僧去找佛門求援，然後讓佛門欠你一個人情？還是希望貧僧在青牛精面前栽個跟頭，讓三界看看這個“匪王唐僧”也不過如此？”
老君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
唐僧笑了笑：“那貧僧現在給你一個新的選擇。兜率宮開放外部監督，貧僧來做這個審計方。你可以對外宣稱是“道門主動完善資產管理機制，邀請第三方參與”，面子上也好看。貧僧該寫報告寫報告，該提建議提建議，不做任何越權的事。”
“那我有什麼好處？”
“好處就是——”唐僧頓了頓，“以後再有誰想用兜率宮的東西來給貧僧使絆子，貧僧第一個查的是兜率宮的賬。”
老君愣了一下。
唐僧端起茶杯，微笑：“老君，你琢磨琢磨。你手底下那些童子、青牛，哪個是省心的？今天能偷金剛琢，明天就能偷你的煉丹爐。與其等出了更大的事被人發現賬不對，不如現在先把制度建起來。以後誰偷了東西，有賬可查，責任一清二楚，不比你親自背鍋強？”
營帳裡安靜了很久。
老君看著茶杯裡的茶湯，慢慢皺起了眉頭。
他活了幾千年，算無遺策，三界之內極少有人能讓他陷入這種進退兩難的境地。可眼前這個穿著袈裟的光頭和尚，從昨天到今天，三份紙就把他堵得死死的。
第一份清單，擺明了告訴他“你要是耍賴我就跟你把賬算到底”。第二份建議書，明晃晃告訴他“你要是不按我的路走，我就換一條路讓你更難受”。第三份——也就是現在桌上的這張——首接亮出底牌，告訴他“跟我合作比跟我對著幹划算”。
太上老君做了幾千年的道祖，見過狂妄的、見過狡猾的，見過通天徹地的妖魔鬼怪。可從來沒遇見過一個把“談判”這件事拆解得這麼精細的和尚。
他抬起頭來：“聖僧，那你這審計……怎麼個審法？”
唐僧拿出一本小冊子：“貧僧己經擬好了初步方案，一共十二條。老君你先看看，覺得哪裡不合適咱們再商量。”
老君接過冊子翻了翻，越翻表情越複雜，最後把冊子合上，深吸一口氣：“……你這份方案，寫得比天宮某些部門的規章制度還細。”
“貧僧做事講究條理。”唐僧認真地說。
營帳裡爆發出壓抑不住的低笑。八戒的臉埋在袖子裡，肩膀一抖一抖的。悟空靠在椅背上，嘴巴咧得快要裂到耳根。連六耳都忍不住別過臉去，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太上老君站在營帳門口，回頭看了唐僧一眼。那雙蒼老的眼睛裡，除了無奈，還多了一點點別的東西。他活了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被人以這種方式堵得死死的，但奇怪的是，心裡並不覺得有多生氣。
反而有點……新鮮。
“行。”他說，“這十二條我先帶回去看看。改天給你答覆。”
他走出營帳的時候，聽到身後唐僧慢悠悠地說了一句：“老君慢走。貧僧在靈山腳下還有最後一程要走，等走完了，審計的事咱們再慢慢細談。”
老君腳步一頓，長長地嘆了口氣，駕雲離去。
營帳裡終於徹底炸開了。
“大當家的你真要去審計兜率宮？！”八戒的聲音都變了調，“那可是太上老君！道祖！你要去查他的賬？！”
唐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雲淡風輕：“貧僧這叫以理服人。再說了，”他頓了頓，目光望向遠方，嘴角彎了彎，“青牛精這件事只是個開始。老君開了這個頭，後面想跟貧僧“談談”的人，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比老君更大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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