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精扛著箱子走了三里地。
她扛得兢兢業業，步子穩當，箱子紋絲不動。沙僧側目看了她好幾次，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沒說什麼。
隊伍行至一處避風的山坳，唐僧勒馬停下。
“歇半個時辰。”
眾人散開。豬八戒第一個找了大石頭躺下，呼嚕聲瞬時響起。孫悟空和六耳各自找了棵歪脖子樹蹲著，西只猴眼滴溜溜亂轉。沙僧從擔子裡掏出乾糧分發，小白龍盤在溪邊曬鱗片。
白骨精把箱子放下，站在十步之外，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不知道自己該站在哪裡。
唐僧坐在一塊青石上，從懷裡摸出一個粗瓷碗，倒了碗涼茶慢慢喝。
喝了兩口，他忽然開口：“站那兒幹什麼？過來坐。”
白骨精愣住：“我……我能坐嗎？”
“你剛入職。”唐僧頭也不抬，“新人第一天，原則上不安排工位。但今天例外，因為貧僧有話要問你。”
白骨精小心翼翼挪過去，在距離唐僧五步的地方坐了下來。
坐姿端正，脊背挺首，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一千年老妖，乖巧得像第一天上學的小學生。
唐僧看了她一眼，放下茶碗。
“你在白骨嶺待了多少年？”
“三百七十二年。”
“一個人？”
“一個人。”
“不覺得悶？”
白骨精沉默了一會兒：“……悶。”
“所以你吃人？”
“嗯。”
“為什麼？”
白骨精抬頭看了看唐僧的臉，沒有憤怒，沒有厭惡，平平淡淡的，像在問“今天天氣不錯”。
“我……”她斟酌了一下措辭，“我是怨氣所化的白骨，只有吞噬生靈精血才能維持意識。如果長時間不吃，我就會慢慢潰散，最後變回一堆普通白骨。”
“那你一千年都這麼過來的？”
“嗯……”
唐僧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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