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界山往西三十里。
隊伍走得不快，但走得極熱鬧——孫悟空在前面翻了十七八個跟頭，又落下來繞著隊伍跑圈，那股子憋了五百年的活泛勁兒讓整支隊伍的氣氛都變了。
豬八戒追在後面喊“猴哥你慢點俺老豬追不上”，沙僧面無表情地挑著擔子說“你追他幹嘛你又打不過他”，黑熊精和黃風怪在討論孫悟空剛才從天而降那一棒的威力，寅將軍聽得虎目放光，恨不得自己也去翻個跟頭試試。
小白龍恢復了人形走在隊伍中段，時不時瞟一眼孫悟空的背影——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警惕”變成“好奇”，又從“好奇”變成某種“不服氣但又不得不服”的複雜狀態。
白骨精在隊伍末尾抱著文書簿子，鬼火跳來跳去——她在寫齊天大聖的入職檔案，寫到“戰力評估”這一欄的時候，筆尖停在紙上停了半炷香，最後只寫了西個字：“無法評估”。
而六耳走在隊伍最左邊，和孫悟空隔著整支隊伍。
兩人一個在最前頭一個在最左邊，中間隔著唐僧、八戒、沙僧、小白龍、寅將軍、黑熊精、黃風怪、白骨精……整整十幾號人。
但那若有若無的視線始終沒斷過。
唐僧看在眼裡，什麼也沒說。
天黑之前，隊伍在一處山坳裡紮了營。
火升起來的時候，孫悟空坐在火堆旁啃桃子——他的桃子是從路邊一棵野桃樹上“順”下來的，也沒問樹主人是誰——啃得汁水西濺，猴臉上全是桃汁。
六耳坐在營地對面的樹上，抱著手臂，目光落在火堆上。
唐僧在火堆旁煮茶，茶湯滾了三滾，他提壺倒了兩碗，一碗端到自己面前，另一碗端起來，朝樹上的六耳遞了遞。
六耳跳下來，接過茶碗，在火堆對面坐下。
火堆隔開了他和孫悟空。
孫悟空啃桃的動作慢了一拍。
然後他把桃核一吐，抹了把臉，忽然開口：“俺老孫在山底下的時候——想過你會來。”
六耳端茶的手頓了一下。
“我想過你可能是第一個來的。”孫悟空繼續說，“也可能是最後一個。可能帶著鐵鏈來，可能帶著刀來——但我沒想到你會跟著一個和尚來。”
六耳喝了一口茶：“我也沒想到你會被一個和尚放出來。”
“所以咱倆扯平了。”
“扯不平。”六耳說，“你欠我的——跟這個和尚沒關係。”
孫悟空攥了攥拳頭，又鬆開了。
“俺老孫知道。”他的聲音低了些，“當年你替俺老孫扛了那半道天雷……”
“別說了。”六耳打斷他，“賬還沒算完，你現在說這些沒用。”
“那你說什麼時候算？”
“等我準備好了。”
孫悟空安靜了一息，然後忽然笑了：“行，那就等。反正五百年都等了，不差這幾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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