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僧的手距離金色符咒只有三寸。
符咒上流轉的梵文金光一明一滅，像一顆跳動的心臟。兩界山在他腳下微微顫動，碎石從巖壁上簌簌滾落，天地間瀰漫著一股即將爆發的緊繃感。
然後唐僧停下了。
他沒有去碰那張符，而是忽然側過頭，目光越過自己的肩膀，落向遠處的天空。
“等一下。”
“等什麼？”石縫裡的孫悟空急了，“俺老孫都等了五百年了，你讓俺老孫再等一下？”
“有客人來了。”唐僧把手收了回來。
他話音剛落，西邊的天空忽然漾開一圈金色的波紋。那波紋從一個小點迅速擴大，像石子投入湖面，轉瞬之間鋪滿了半邊蒼穹。
然後一道身影從天而降。
白衣、白象、白蓮花。
普賢菩薩。
他落地時無聲無息，足尖點地像落在棉花上，但那股威壓卻像一座無形的山，沉沉地壓向了整片山谷。
唐僧隊伍的妖怪們一下子全炸了毛——孫悟空的金箍棒彈了出來，六耳的耳朵豎成了兩片刀刃，豬八戒從繭一樣的被窩裡彈起來抓起釘耙，沙僧握緊了寶杖，黑熊精低吼一聲擋在了最前面。
唐僧抬了抬手。
“別動。”
所有人定住了。
唐僧轉過身，面對著普賢菩薩，雙手合十。
“普賢菩薩駕到，貧僧有失遠迎。”
普賢菩薩站在十丈之外，面容沉靜如水。他比文殊更年輕幾分，但那雙眼裡的澄澈和悠遠，甚至比文殊更深——深得像一口望不到底的古井。
“唐三藏。”普賢菩薩的聲音不急不緩，“貧僧今日前來，不為試探。”
“那為什麼？”
“為阻止你。”
唐僧的眉梢挑了一下。
“阻止貧僧揭這張符？”
“正是。”普賢菩薩往前走了三步，每一步腳下的地面都漾開一圈淡金色的漣漪，“這符咒是如來佛祖親手所貼，鎮壓齊天大聖五百年之刑期。此符一揭，便是違逆佛法、干預因果。你——擔得起嗎？”
山谷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石縫裡爆出一聲怒笑：“普賢！俺老孫的事，用得著你來管？！”
普賢菩薩沒有理會石縫裡的聲音，他的目光一首鎖在唐僧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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