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的時候，唐僧醒了。
他起身的時候，火堆只剩一捧灰燼，晨風一吹便散成細碎的灰屑。隊伍裡大部分人都還在睡——豬八戒把被子裹成了一個繭，呼嚕打得驚天動地；沙僧靠在擔子上頭一點一點的；小白龍盤成一圈睡在溪邊，鱗片在晨光裡泛著微光；黃風怪蜷成一團，尾巴蓋住了自己的三瓣嘴；白骨精合衣坐在樹下，骨架輕微的咯吱聲像是某種奇特的呼吸。
唯二醒著的是孫悟空和六耳。
孫悟空蹲在最高的樹枝上，手搭涼棚望著兩界山的方向，尾巴輕輕擺動。
六耳還坐在昨夜的石頭上面，姿勢幾乎沒變過。
唐僧走到六耳身邊，在他旁邊坐下。
他沒說話。
兩個人就這麼並排坐著，看東方天際線由灰變白、由白變金，太陽從山脊後面緩緩探出半個圓。
坐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
唐僧從懷裡摸出兩個餅，遞了一個給六耳。
“吃點東西。”
六耳接過來，低頭咬了一口。
“大當家的，”他嚼著餅，含糊地問，“你不問我？”
“問什麼？”
“問我為什麼走到這裡就停住了。”六耳嚥下那口餅，目光落在兩界山的方向，“問我跟山下那只有什麼關係。”
唐僧也啃了一口餅，嚼了嚼，嚥下去。
“這還用問？”
六耳轉頭看他。
唐僧拍了拍手上的餅渣，站起來。
“你從系統裡被召出來的時候，貧僧就覺得不對勁。”
“什麼不對勁？”
“系統給你編的簡介是“神秘猴妖”。”唐僧說，“但貧僧用匪王心眼一看——你的本源氣息跟山下那隻，有七成相似。三界之內，本源氣息能跟齊天大聖有七成相似的猴子，只有一種。”
六耳握著餅的手指微微收緊。
“六耳獼猴。”唐僧替他補完了。
六耳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那你還留我？”
“為什麼不留？”
“因為我——”六耳的聲音忽然冷下來，“我跟齊天大聖之間，有一筆幾千年的舊賬。你留我，就等於在身邊埋了一顆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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