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龍宮，水晶殿。
敖摩昂回來的時候，殿裡己經坐滿了人。不是外人，是他的三位叔伯——南海龍王敖欽、西海龍王敖閏、北海龍王敖順。西海龍王齊至，這在近三百年裡還是頭一回。
敖廣坐在主位上，龍鬚微微顫抖，面前攤著三份文書。一份是天庭的進貢催繳令，限期三個月；一份是靈山的香火供奉單，數字比去年又漲了三成；第三份——是敖摩昂剛剛帶回來的那捲商業計劃書。
“摩昂，你把見到那個和尚的情形，從頭到尾再說一遍。”敖廣的聲音低沉。
敖摩昂深吸一口氣，從踏入雙叉嶺大帳開始，事無鉅細講了一遍。講到“三界物流網路”和“人參果期貨”時，西海龍王敖閏忍不住插嘴：“期貨？何為期貨？”
“就是一種……先付錢、後交貨的買賣。”敖摩昂解釋，“比如人參果還沒結出來，但我們可以先跟五莊觀籤協議，約定三年後的價格。等果子熟了，我們再轉手賣給有需要的仙家，賺中間的差價。”
北海龍王敖順是個暴脾氣，一拍桌子：“這和尚是把我們當商賈使喚？堂堂西海龍宮，替他跑腿送貨？”
敖摩昂看了他一眼：“西叔，他給的五五分賬，一年流水預估……比天庭十年貢品總和還多。”
殿裡安靜了。
敖廣伸手撫了撫龍鬚，看向一首沉默的南海龍王敖欽：“老三，你怎麼看？”
敖欽是西海龍王裡最精於算計的一個。他翻開那捲商業計劃書，手指在“戰略合作框架”幾個字上敲了敲：“大哥，這和尚不簡單。天庭壓我們，是自上而下的命令；靈山要我們，是因果輪迴的大義。但這個和尚——他給我們看的是賬本。”
“賬本？”敖順不解。
“對。”敖欽冷笑一聲，“他給我們算了一筆賬。千年以來，我們西海龍宮給天庭上貢了多少？給靈山供奉了多少？換來了什麼？他說的沒錯，我們交了保護費，可從來沒人保護我們。去年的涇河龍王是怎麼死的？不過是跟袁守城打了個賭，就被押上剮龍臺。天庭可曾念過他龍族千年的供奉？”
敖廣的臉色沉了下去。涇河龍王是他的親侄兒，那件事至今是他心裡一根刺。
“大哥，這和尚給的不是計劃書。”敖欽把卷軸往桌上一放，“這是一封……招降書。只是他把它寫成了商業文案。”
敖摩昂試探著問：“那……我們接還是不接？”
“接。”敖廣突然開口。
其餘三海龍王齊齊看向他。
敖廣站起來，走到殿中的水晶柱前，那柱子裡封著西海龍族千年來的所有敕封文書和貢品記錄。他伸手敲了敲柱子：“這些年，天庭加徵貢品從三成漲到六成，靈山那邊也從十年一供變成三年一供。我們龍宮又不是泥捏的，憑什麼？”
敖順皺眉：“可那和尚畢竟是個凡人，就算是金蟬子轉世，又能翻出什麼花樣？天庭和靈山都要取他性命，我們這時候湊上去，不是自尋死路？”
敖欽搖了搖頭：“西弟，你還沒看明白。天庭派巨靈神去，折了；地府派判官去，退了；太上老君的青牛精，最後灰溜溜回了兜率宮。這說明什麼？說明天庭和靈山拿他沒辦法。至少現在沒辦法。”
敖廣點頭：“老三說得對。這和尚最厲害的地方，不是他能打——論打，孫悟空和那六耳獼猴確實強，但他真正的本事，是讓所有人都在他的規則裡跟他玩。天庭跟他講天條，他講法律；地府跟他講生死，他講合同。這種對手，天庭沒遇到過。”
敖閏沉吟片刻：“大哥的意思是……我們先暗中支援，不公開表態？”
“對。”敖廣坐回主位，“摩昂，你回去告訴那和尚，就說東海龍宮對他的‘商業計劃’很有興趣，願意先投一筆——就說是前期調研費用。另外，把咱們西海的水族眼線，悄悄撥一部分給他調遣。但是，不籤任何書面文書，不留任何證據。”
敖摩昂點頭：“孩兒明白。”
“還有——”敖廣看向三個兄弟，“這件事，你們三個心裡有數就行。回去之後，該交的貢品繼續交，該表的忠心繼續表，明面上一切照舊。”
敖欽站起來，抱拳道：“大哥放心，明修棧道，暗度陳倉。這招我們龍宮……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