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高老莊。
天剛矇矇亮，莊中心的空地上己經聚了七八十號人。老漢帶著媳婦站在人群后排，手裡攥著昨晚那塊木牌，指節微微發白。旁邊幾個鄰居湊過來嘀咕：“老李頭，你手裡拿的啥？”
老漢猶豫了一下，把木牌翻過來亮了一下：“昨晚一個和尚給的，說要是聽完法會心裡不踏實，就去雙叉嶺找他。”
“雙叉嶺？那不是那個入魔的取經人的地盤嗎？”
“噓——小聲點，那兩個師父還沒來呢。”
正說著，兩盞燈籠從莊東頭緩緩移來。“了塵”和“慧明”一前一後走上法臺。了塵老僧慈眉善目，上臺先朝西方合十一禮，姿態謙和；慧明站在他身側，眼神掃過臺下眾人，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了塵清了清嗓子，開口時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諸位施主，貧僧今日冒昧設此法臺，非為炫法，只為救一人。”
臺下安靜了。
“此人本是佛門棟樑，天命所歸的取經之人。西天路上，本該弘揚正法、普度眾生。然而——”了塵嘆了口氣，語氣沉痛，“他於半路迷失本心，棄佛入匪，收妖魔為部眾，以暴力謀私利。昔日的聖僧，如今己是雙叉嶺匪首。貧僧不忍同道沉淪，故來相告：若諸位見到此人，不必尊敬，不必追隨，只需——遠離。”
臺下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有人點頭，有人皺眉，更多的人是一臉茫然。他們知道高老莊附近確實有過妖怪作亂，也確實有個和尚來過這裡帶走了豬剛鬣。但他們不知道這裡面到底孰是孰非。
老漢攥著木牌的手更緊了。
這時候，一個聲音從人群后方傳來，不急不緩，像聊天似的：“了塵師父，你說的那個匪首……他殺過人嗎？”
眾人回頭。只見一個灰袍年輕僧人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人群最後面，面帶微笑，手裡端著一碗剛從旁邊早點攤上買的豆漿，還冒著熱氣。
了塵眼神微微一凝。
唐僧端著豆漿碗，邊喝邊走進人群，自然地像回家一樣：“貧僧就是隨便問問。你說他收妖魔為部眾，妖魔確實收了不少。但貧僧聽說，寅將軍管的那片山頭從去年起再沒吃過人；黑熊精當上安保隊長之後，雙叉嶺方圓百里的商隊再沒被劫過。他那個‘暴力’，好像——暴力得還挺有成效？”
臺下有人噗嗤一聲笑了。
慧明眼神一冷，上前一步：“妖魔畢竟是妖魔，與魔為伍者，其心必邪！”
唐僧把豆漿碗放下，認真地看著慧明：“慧明師父，貧僧斗膽問一句——你吃素嗎？”
“自然吃素。”
“那你吃過的菜，用的是什麼肥澆的？”
慧明一愣：“自然是……農家肥。”
唐僧笑了：“農家肥裡，有沒有糞蟲？有沒有蛆？”
臺下又有人笑。
唐僧攤手：“你看，你天天吃素，也沒計較那些糞蟲蛆蟻的死活。貧僧覺得吧——萬物有靈，但你總不能因為一碗飯裡有幾粒沙子就把整碗飯倒了吧？妖魔也好，凡人也罷，能改造好就行。貧僧是實用主義，不是本本主義。”
“詭辯！”了塵終於沉不住氣了，聲音冷了幾分，“你分明是在為妖魔開脫！佛門清修之地，豈容——”
“等等。”唐僧打斷他，伸手從袖子裡掏出一個東西——一塊巴掌大的木牌，跟昨晚給老漢那塊一模一樣，只是上面刻的字多了一行：“雙叉嶺匪王軍·後勤保障部·特聘顧問。”
他把木牌亮給了塵看：“了塵師父，你口口聲聲說妖魔不可信、匪首不可近。那貧僧想問問——你身上那串黑檀佛珠，是哪裡來的？”
了塵面色不變：“貧僧隨身法器，有何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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