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君走後的第二天，隊伍照常西行。但唐僧能感覺到，氣氛跟之前不太一樣了。
老君那句“震動”像一塊石子扔進了平靜的水面——雖然表面上漣漪己經散去，但水下每個人都還留意著那道餘波。悟空擦金箍棒的頻率比平時高了，六耳放哨的時候目光會時不時望向天上，連八戒吃飯的時候都少說了幾句話。
唐僧看在眼裡，但沒有點破。
第三天中午，隊伍在一條官道旁的茶棚歇腳。茶棚是凡人開的，老闆娘是個五十來歲的婦人，看見一個和尚帶著一群奇形怪狀的人走進來，手裡的茶壺差點沒端住。唐僧不動聲色地讓隊伍里長相不那麼“像人的”——黑熊精、寅將軍等——坐在茶棚外的樹蔭下，只帶了悟空、六耳和八戒進棚子喝茶。
老闆娘哆哆嗦嗦地給他們上了茶，退到櫃檯後面不敢多看。
唐僧喝了半碗茶，忽然說了一句：“老君那天說的話，你們都聽見了。”
悟空和六耳都是修行之人，耳力遠超常人，那天老君雖然壓低了聲音，但他們確實都聽見了。八戒當時正在溪邊洗碗，離得遠，此時一臉茫然：“啥？老君又說了啥？俺咋不知道？”
六耳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他說那顆頭顱在震動。”
八戒的表情瞬間變得精彩：“……啥玩意兒震動？那顆青銅腦袋？”
“小聲點。”唐僧放下茶碗，“貧僧今天跟大家說清楚這件事，省得一個個都在心裡犯嘀咕。”
他把茶棚的門簾拉下來一半，確認外面沒有閒雜人經過，然後開口說了三件事。
第一，那顆頭顱確實在震動。老君六千年來第一次發現它內部有動靜，這個動靜大機率跟唐僧的觸碰有關。目前沒有發現任何外溢的能量跡象，暫時安全，但不排除後續有變化。
第二，那顆頭顱的震動方向是定向的。唐僧觸碰它的時候能感覺到那股震動極輕微地朝著一個方向在牽引——那個方向跟他們正在走的西行路完全重合。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那顆頭顱上出現的袈裟紋路跟貧僧身上這件完全一致。”唐僧說，“貧僧現在傾向於認為，它在“等”貧僧。至於等什麼，等貧僧走到某個地方、碰到某樣東西、或者完成某個條件，目前還不清楚。”
悟空聽完這三條，第一條他沒太當回事，第二條讓他皺了一下眉，第三條讓他把茶碗放下了：“大當家的，你的意思是——那個遠古天庭的東西，跟你有關？”
“有關。但怎麼有關，貧僧還沒查出來。”
八戒縮了縮脖子：“那……老君把這事告訴你，是想讓你別管了？”
“老君沒有讓貧僧別管。他只是來提醒貧僧有風險。”唐僧把茶碗裡最後一口喝完，把碗放回桌上，“老君這個人，做事的風格是“先告訴你有危險，然後你自己選擇走不走。”他不想替任何人做決定，但他也不想看到別人被危險吞沒了還不知情。”
六耳忽然開口：“那大當家準備怎麼回應？”
唐僧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你不是己經猜到了嗎？”
六耳的嘴角也彎了一下，沒有繼續追問。
唐僧從凳子上站起來，掀開茶棚的門簾走出去。午後的陽光灑在他袈裟上，金線在光線下折射出細碎的光點。他站在官道邊，面朝西行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但足夠讓周圍所有人——棚內的、棚外的、甚至遠處正在歇腳的隊伍成員——都能聽清。
“老君前天給貧僧傳了話，說那顆頭顱在震，說貧僧繼續往前走會有更大的風險。他是在提醒貧僧，也是想看看貧僧的反應。”
他頓了頓：“貧僧今天的反應就是——繼續往前走。”
隊伍裡安靜了一瞬，然後八戒第一個出聲，語氣裡帶著一種放下心的鬆弛：“那必須繼續走啊！總不能因為一個老古董腦袋就停了！”
悟空靠在樹蔭下哼了一聲：“俺老孫就沒覺得那是個事兒。大當家的說走咱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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