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西行第三天，青牛精正式融入了匪王軍的節奏。他己經習慣每天清晨跟著唐僧出發，午間在路邊啃幹餅，傍晚紮營後按六耳排的班次輪流放哨。雖然他名義上是“掛名”，但掛了兩天之後，他自己主動攬了不少活——幫小白龍整理鞍具、替沙僧清點輜重、甚至給八戒烤過兩隻野兔。
青牛精烤兔子的手藝，意外地不錯。
這天傍晚，隊伍在一條無名溪流旁邊紮營。唐僧吃完晚飯，正坐在火堆旁翻看系統面板上關於那顆頭顱的資訊碎片，忽然感覺雲層上方有一道細密的氣息正在靠近。
那道氣息他很熟悉。
“悟空，”他頭也沒抬，聲音不高不低，“天上那朵雲，你看是誰的？”
悟空正靠在一棵樹幹上擦金箍棒，聞言朝天上瞥了一眼，然後嘴角彎了彎：“老君的。”
“請他下來吧。貧僧剛好有事問他。”
雲朵降落在營地邊緣。太上老君從雲上走下，一身灰袍，沒有帶拂塵也沒有帶道童，表情平靜但眼底藏著一線緊繃。營地裡的人看見他，都收了聲。青牛精正在溪邊洗碗，看到老君之後動作僵了一瞬，然後默默把碗放回筐裡，退到陰影裡站著。
唐僧站起來迎了兩步：“老君怎麼親自下來了？”
“給你捎句話。”老君在火堆旁一塊石頭上坐下，沒有寒暄，首奔主題，“昨天地底那顆頭顱，我回去之後又加了一層封印。”
唐僧微怔：“為什麼？”
“因為你碰了它。”老君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唐僧和湊近的悟空能聽清，“你碰過之後，它開始動了。不是大幅度的動，是內部的——有一種低頻的震動，從我把它帶回來到現在六千年從來沒有出現過。我昨天晚上站在暗門外面聽了半個時辰，它像是……”
老君頓了一下，似乎在想怎麼措辭。
“像是醒了。”他最終說。
火堆裡的木柴噼啪爆了一聲，將老君臉上那層陰影映得晃動了一下。唐僧緩緩坐回石頭上，雙手十指交叉放在膝蓋上。他的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但垂下的眼簾下，目光收緊了。
“貧僧碰到它的時候，確實有一團資訊湧入腦海。”唐僧說，“貧僧看到了一個穿袈裟的背影，跟貧僧身上的這件一模一樣的。老君，貧僧今天想問你一件事——你在搬回那顆頭顱的時候，有沒有發現它身上有任何跟佛門有關的標記？”
老君沉默了幾秒：“沒有。”
“確定？”
“確定。我研究它整整六千年，翻來覆去每一寸都查過。它的材質是青銅，符籙是第一批天庭的原始符文，沒有任何跟佛門、道門、天庭相關的現代標記。如果說它跟你有關係，那隻能是你們之間存在某種我沒檢測出來的聯絡。”
老君的這番話讓唐僧沉默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袈裟上金線繡出的紋路，手指輕輕撫過那些蜿蜒的線條。三界之中，袈裟這種東西本不該出現在遠古天庭的時代。那是佛門出現之後才有的制式，如果那顆頭顱屬於第一批天庭的遺物，那它上面不可能有佛門的標記。
但那個背影上的袈裟，跟他身上這件一模一樣。
唐僧從石頭上站起來，走到溪邊，藉著月色低頭看了看自己在水中的倒影。袈裟的衣襬在水面上微微晃動，金線的光澤在月色裡泛著淡光。他看了很久，回過頭來問老君：“老君，你能不能確認一件事——你搬回來的那顆頭顱，跟你當年發現它的狀態相比，有沒有過被外力觸碰的痕跡？”
老君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唐僧走回來，重新在火堆旁坐下，“在你發現它之前，會不會己經有人碰過它了？”
老君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被這句話刺中了一個他從來沒有往那個方向想過的可能。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因為他發現他無法給出確鑿的“沒有”。
他被這個問題困住了。
火堆裡的火光映在兩人臉上，明暗交替的陰影讓這一刻的對話顯得格外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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