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金兜山的晨霧還未完全散盡，唐僧一行人己經整裝待發。
營帳被拆了，篝火被熄滅了，所有兵器都重新掛在各自主人的腰上或背上。隊伍比來的時候更齊整了一些——經過青牛精這一戰，雖然兵器被收走了一段時間，但每個人都從這件事裡學到了一課：大當家能用談判解決的問題，他們也得學會配合。
唐僧站在隊伍最前面，最後掃了一眼金兜山的地勢。這座山在青牛精走後，只剩下一座空蕩蕩的荒嶺。但唐僧的目光沒有在山形上停留，他看向的是金兜山腳下一條岔路——那裡隱約有人影在晃動。
他眯了眯眼。
隊伍準備開拔的時候，那條岔路上走來一個人。穿著樸素的道袍，光著頭，沒有帶任何兵器，走路的姿態卻明顯帶著一種修行者的底子。他走到距離隊伍大約十步遠的地方停住了，然後朝唐僧的方向拱了拱手。
唐僧認出了他。
“青牛精。”
隊伍裡瞬間繃緊了幾分。悟空的手己經搭在了耳朵邊，六耳的眼睛微微眯起，連八戒都下意識攥緊了九齒釘耙的柄。但唐僧沒有動，他站在原地看了青牛精幾秒，然後抬手示意隊伍放鬆。
“不用緊張。”唐僧說，“他一個人來的，沒有帶金剛琢。再說了，老君既然親口說了“到此為止”，那他就不會再惹事。”
青牛精站在原地，表情複雜。他看起來比前幾日交戰時要瘦了一些，眼睛底下帶著青色，像是被老君帶回去之後結結實實捱了一頓收拾。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有點啞：“聖僧，我家老爺讓我來傳個話。”
“說。”
“老爺說，金兜山的事他認了，他答應你的事不會反悔。讓你安心走你的路。”青牛精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好像後面還有話要說，但又不知道該怎麼說出口。
唐僧看出來他欲言又止：“還有別的事？”
青牛精低下頭，攥了攥拳頭。他站在晨霧裡，身形顯得比之前矮了一大截。片刻之後他抬起頭，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窘迫：“還有一件事——是我自己想來問的。”
唐僧沒有催促，安靜地等著。
青牛精深吸一口氣：“聖僧，你之前跟我家老爺說，讓我在兜率宮……掛個名？”
唐僧想起來了。那是在兜率宮談判的時候隨口提的一句——青牛精既然跟著老君這麼多年，又能在三界自由行走，不如在匪王軍裡掛個名。這話說完他自己都快忘了，沒想到青牛精記住了，而且今天親自找上門來問。
他沉吟了一下：“貧僧是提過。你當真了？”
青牛精的表情在晨光裡明滅不定。他沉默了很久才開口，聲音裡帶上了幾分罕見的坦誠：“我在兜率宮當坐騎當了數千年。老爺待我不薄，可說到底，我只是一頭牛。金兜山這件事，我其實不想下山。但老爺讓我下，我就下了。”
他抬起頭來，目光首首地看著唐僧：“聖僧，我是來替自己問的。你之前說讓我掛個名，是認真的嗎？還是隻是給老爺遞個話的由頭？”
晨風從金兜山的山脊線上吹下來，捲起唐僧袈裟的衣襬。他打量著青牛精——不是以“大當家”的角度，而是以一個“看人”的角度。他看了一會兒，開口了：“貧僧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認真的。掛名這件事，只要你自己願意，隨時可以兌現。”
青牛精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了下去：“可我家老爺那邊……”
“貧僧會跟老君說。”唐僧轉身，示意隊伍繼續準備出發，同時朝青牛精招了一下手，“你先跟貧僧走一段，邊走邊聊。”
隊伍重新開始行進，唐僧走在最前面，青牛精緊緊跟在旁邊。悟空湊過來看了青牛精一眼，然後對唐僧低聲說了一句：“大當家的，你確定要帶他？他之前可是套了俺老孫的金箍棒。”
“那是老君讓他乾的，不是他自己想幹的。”唐僧看了悟空一眼，“你要是還記仇，讓他給你賠個禮。但貧僧覺得，一個能在被主人派出去幹了事後、還主動回來問有沒有機會贖罪的人，比那些永遠不認錯的人強多了。”
悟空想了想，哼了一聲，但沒再說什麼。
青牛精跟在隊伍裡，走了一段路之後，忽然低聲說了一句：“聖僧，我其實沒別的本事。除了能馱東西、能打架，就是還算熟悉三界的路線。我家老爺煉丹經常讓我跑腿，天南地北我都去過。”
唐僧側過頭看了他一眼：“行，那你就負責幫貧僧的隊伍聯絡各方的信使。你有老君坐騎的身份背景，三界各方的山頭多少會給幾分面子。以後匪王軍要跟哪方勢力傳話，你跑一趟，比我們派別人去方便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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