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瘋癲老頭撒完一把黃紙錢,抬頭見眾人圍過來,露出一口黃牙:「你們這些外鄉人,是來送死的?」
齊令儀蹲下身,與他平視:「老伯,鎮上的人都去哪兒了?」
「跑了!都跑了!」老頭把黃紙錢往空中一揚,紙片紛紛落下來,糊了徐子昭一臉,「前幾日義莊裡的死人半夜爬出來,掐死了打更的老趙。老趙的屍體第二天躺在鎮口牌坊底下,脖子上一圈青紫的手印,連骨頭都碎了!」
劉老二縮在兄長身後,聲音發顫:「真的有鬼?」
老頭用力啐了一口,「那幾個留守的官爺嚇得躲在義莊隔壁的祠堂裡,天天燒香求菩薩保佑!」
齊令儀與謝昀對視一眼,彼此心裡都有數。
這鎮上發生的事,十有八九與漕運使衙門的勢力脫不了干係。
沈青蕪能混成林掌櫃的樣子潛伏數月,保不齊還有別人混在鎮上。
徐子昭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低聲說:「謝大人,我看咱們還是繞道走吧。青溪鎮這地方太邪門,萬一那些東西晚上真出來……」
「徐公子若怕,可以回船上等。」謝昀翻了個大白眼,轉頭問:「老伯,義莊怎麼走?帶我們去看看。」
老頭啊啊幾聲,連滾帶爬地蹦蹦跳跳,一刻也不敢耽擱,逃了。
齊令儀大跌眼鏡,扶了扶額,「一個個男人膽子都這麼小?咱們自己去。」
她一揮手,走在隊伍前頭,謝昀跟上來和她並排。
徐子昭猶豫再三,終究還是帶著隨從跟上來了,畢竟謝昀是他眼下唯一的保命符,自己可不敢亂跑。
劉氏兄弟落在最後,互相推搡著,此時的謝晦倒是不知所蹤。
青溪鎮只有一條主街,從鎮公所往西走不過一里地,街面便窄了下來。
兩旁的屋舍越發破敗,有幾家屋頂都塌了半邊,椽子露在外面。
橋是座單孔石拱橋,下面是一條窄窄的溪流,水色渾黃,漂著幾片枯葉。
過了橋,視野驟然開闊。
一片空地的中央孤零零地立著一座灰瓦平房,房前種著兩棵老槐樹,枝葉蓊鬱,把整座房子遮得嚴嚴實實,無端添了幾分寒意。
這應當就是義莊了,謝昀停下來,伸手推門,發出冗長的「吱呀」聲。
一股濃烈的藥味撲面而來,齊令儀捂住了口鼻,胃裡翻江倒海。
義莊裡面比外面看著寬敞,一溜排開六張木板床,每張床上都躺著人,從頭到腳覆著白布。
靠牆的架子上擺滿了瓶瓶罐罐,牆角堆著一捆捆艾草,最裡面坐著兩個人,一個穿青灰官袍的中年人,一個穿褐色短打的年輕人。
兩人聽見門響,齊刷刷抬起頭來。
中年人滿臉倦色,眼眶深陷,下巴上冒出一片青黑的胡茬。
年輕人倒是精神些,還攥著一本簿子,看打扮像是鎮上的書吏。
「什麼人!」中年人拍桌而起,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鎮子已經封了,不許外人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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