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昀接過來,對著窗光一照,目光凝住了。
「這些死者不是被鬼掐死的。」齊令儀把白布重新蓋好,轉向陳守義,「陳巡檢,你可曾驗過屍?」
陳守義苦著臉搖頭:「下官哪有那個本事,鎮上的仵作頭一個跑了,留下下官和這小書吏兩個人,抬屍都不敢。」
那小書吏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圓臉,鼻尖上幾粒雀斑,他怯怯地開口:「大人,我。我昨晚守在義莊後窗底下,聽見裡面有說話聲。」
齊令儀心裡瞭然,定是有人利用詐屍傳說,趁夜把屍體運出去,掐死鎮上的活人,再運回來擺好。
而那些被掐死的活人,同樣是被人用麻繩勒頸致死,再偽裝成鬼怪索命。
「今晚,鎮上會死人嗎?」齊令儀問陳守義。
陳守義掰著手指算了算:「大人,按前幾日的規律,今夜也該有人死了。」
謝昀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冷茶灌下去,把杯子擱在桌上,環顧了一圈眾人:「今夜我們留在鎮上。」
徐子昭一哆嗦:「大人!萬一那東西真的出來……」
齊令儀接過話頭,語氣篤定,「有人借詐屍之名在鎮上殺人滅口,目標恐怕就是你們這些南來北往的客商,有誰事先知道今夜會經過青溪鎮?」
徐子昭嘴唇抖了抖,半天才擠出幾個字:「我的船期是半個月前定好的,路上耽擱了兩天,按理說,昨夜就該過青溪鎮才對。」
劉老大終於開了口,聲音粗啞,「大人,您的意思是,有人提前知道咱們的船期,在鎮上設了埋伏?」
謝昀沒有正面回答,只看向陳守義:「隔壁的祠堂可還住得?」
陳守義連連點頭,「雖說不寬敞,擠一擠也能住下七八個人。」
「那就借住一晚。」謝昀轉向眾人,「今夜子時之前,所有人待在祠堂裡不許外出,等他們動手。」
齊令儀點了點頭,心裡已經開始盤算今晚的佈置。
碧桃縮在她身後,面色發白,梗著脖子沒吭聲。
眾人進祠堂時,天色已經擦黑。
青溪鎮的祠堂比鎮公所還老,樑柱上的漆皮剝落了大半,露出一道道被蟲蛀出的溝壑。
正堂兩側各有一間廂房,陳守義和小書吏住在東邊那間,西邊那間堆著些舊桌椅,勉強騰出塊空地來。
陳守義把眾人領進西廂房,搬了幾條長凳拼成臨時的坐榻,又從牆角翻出兩盞油燈點亮。
昏黃的燈光填滿屋子,把牆上掛的舊年畫照得鬼影幢幢。
「各位稍坐,下官去隔壁看看有沒有吃的。」陳守義抹了把汗,朝小書吏努努嘴,「小滿,你陪著大人說說話。」
小書吏名叫陳滿,是陳守義的侄子,家在祠堂後頭那條巷子裡。他娘還住在鎮上沒走,每日做些餅子饅頭往祠堂送,靠著巡檢司的俸祿勉強度日。
沒過多久,陳守義端著一口小鐵鍋回來了,鍋蓋掀開,熱氣騰騰地冒出一股樸實的糧食香氣。
鍋裡煮的是小米粥,旁邊另有一隻粗瓷碗,裝著半碗鹹菜疙瘩切成的細絲,拌了一點點香油。
「家裡就剩這些了,」陳守義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鎮上跑的時候米糧都被人搬空了,這點小米還是小滿他娘藏在柴房暗格裡才保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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