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令儀嗆了一口水,眼前發黑,但她不敢鬆手,齊述不會水,比她更慌,手腳胡亂撲騰,差點把她也拽下去。
「別動!」她喊了一聲,只是吐出一串氣泡。
布料在水中變得又沉又重,裙子纏住了腳踝,她掙了兩下,掙不開。
齊述的掙扎越來越弱,那張年輕的臉在渾濁的河水中泛起一層青白。
前世,十四歲的弟弟流放嶺南,走到半路便沒了。
齊令儀沒見到他最後一面,只在教坊的暗室裡聽人說起,說齊家的小公子死在官道上,連口棺材都沒有。
她不甘心!她不甘心!憑什麼!
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她把齊述的手往上一託,自己的身子往下沉了一截。河底有淤泥,她的鞋陷進去,漫過腳背。
就在她以為自己也要交代在這裡的時候,一隻手臂箍住她的腰,猛地往上一提。水聲嘩啦作響,齊令儀被拽出水面,肺裡灌進大口空氣,嗆得劇烈咳嗽起來。
她眯著眼,看見謝昀渾身溼透,一手夾著她,另一手拖著已經暈過去的齊述,正往岸邊的石階上游去。
岸上已經圍了一圈人,差役們七手八腳地把三個人拉上去,齊述被人抬到平地上按壓胸口,吐了幾口水,咳得滿臉通紅才緩過氣來。
齊令儀跪在地上,雙手撐著青石,大口喘著氣,頭髮全散了,溼漉漉地貼在臉上,水順著下巴往下淌。
謝昀蹲在她面前,臉色略微蒼白,聲音還是那副不鹹不淡的調子:「齊姑娘,我要不是順路過來,怕你是要交代在這裡。」
「纜繩是被人割的。」謝昀看向橋面,差役已經把那兩根斷掉的纜繩收了起來,切口整齊,是刀割的。
齊令儀掙扎著站起來,往橋上望去。
車伕老張趴在橋頭,一個護院正在給他包紮胳膊,他剛才砍斷韁繩時被甩出去,摔在了橋面上,胳膊折了,人倒還清醒。
另一個護院不見了。
齊令儀找了一圈,才在橋對面的柳樹底下看見他,那人正把一個灰衣漢子死死壓在地上。
「抓到一個。」差役跑過去接手,把那灰衣漢子反剪雙手捆了起來。
那人嘴裡塞著破布,嗚嗚地掙扎,眼神卻兇得很,死死盯著齊令儀的方向。
謝昀走過去,把那人嘴裡的布扯掉:「誰讓你來的?」
灰衣漢子呸了一聲:「你們這些狗官,早晚死得比齊家還慘。」
謝昀也不惱,站起身,叫人把他押回去。齊令儀扶著欄杆走過來,看見那人的臉,怔了一下。
上一世在教坊,這人曾來送過一回酒。她後來才知道,這是陸觀瀾府上的暗衛之一,專做見不得光的事。
「認得?」謝昀問。
齊令儀搖了搖頭,沒說實話。
差役把那灰衣漢子押走後,齊述已經醒了,渾身溼透,抱著胳膊坐在臺階上發抖,見齊令儀過來,眼圈一紅,喊了一聲「姐」。
齊令儀蹲下去,拿袖子替他把臉上的水擦乾淨:「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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