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齊令儀換了件半舊的藕色禙子,簪了根素銀簪,帶著碧桃坐馬車去了謝府。
謝府的兩扇黑漆大門上釘著黃銅獸首,一副清貴門第的做派。
齊令儀遞了名帖,讓碧桃在門房等著,自己跟著引路的僕從進了內院。
謝侍郎在書房見她。
謝秉安五十出頭,鬚髮半白,穿一件家常的墨綠道袍,正在案前批摺子。
他抬頭見齊令儀進來,伸手示意她坐,「齊姑娘今日登門,所為何事?」
齊令儀不急著開口,先按規矩行了一禮,才在客位上坐下,看向謝秉安:「謝侍郎,我昨夜遇見一個人。他長著謝昀的臉,在戶部後巷搶了我一件東西。」
「你是個聰明人,」謝秉安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她,「謝家的事,不勞你一個外人操心。請回吧。」
「謝大人,昨夜那人搶走的是一件假契書,真契書還在我手上。」齊令儀說,「您只需告訴我一句實話,我今日便當沒有來過。」
謝秉安轉過身來,「總之,這件事和陸家背後的勢力無關。」
齊令儀行了一禮,退出書房。
她穿過月洞門往外走時,經過那片新移的竹林,腳步頓了頓。
竹葉上還掛著今晨的露水,一小片青磚地面是乾的,明顯被人踩過。
青磚上印著半枚腳印,從鞋底的花紋看,是官靴。
謝秉安今晨穿的是家常道袍,配的是布鞋。
這說明有人比她更早來過。
齊令儀收回目光,加快腳步出了謝府後門。
碧桃正蹲在馬車旁邊等她,見她出來趕緊迎上來:「姑娘,怎麼樣?」
「上車說。」齊令儀拉著碧桃鑽進車廂,鬆了鬆領口,把方才在書房裡的事簡短說了一遍。
碧桃聽得眉頭緊皺,「這說了等於沒說啊。」
齊令儀看著車簾外掠過的街景,「若那人是皇后一黨,謝秉安在朝中的地位不容小覷,犯不著替他藏。昨夜那人能調得動戶部的訊息,說明他背後有整個京城的眼線。這種手筆,不是皇后一黨,除了宮裡那位,誰還能有?」
碧桃捂住嘴驚呼:「是……是皇上!」
齊令儀把車簾放下,揉了揉太陽穴。
她從昨天午後開始就沒合過眼,此刻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眼前也有些發花。
馬車轉過街角,外面傳來一陣說笑聲。她掀開車簾一看,前頭不遠處停著一輛朱漆馬車,車旁站著兩個人。
一個穿月白直裰,腰間掛著塊熟悉的玉佩。另一個穿水紅春衫,鬢邊簪了一朵新開的桃花。
是陸觀瀾和齊婉。
齊婉正在笑,眉眼彎彎的,捏著一方帕子,正靠在陸觀瀾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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