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從蜷在底艙貨堆後面,說話時整個人都在抖。
謝昀蹲在他面前,問了好幾遍,他才把話斷斷續續拼出來:「老闆昨晚申時到的通州碼頭,本來約好了搭徐家船隊的一艘貨船走,不驚動主船上的人。可臨上船前來了一個人……是個女的,穿青灰衣裳,戴著帷帽,看不清臉。」
「女人?」齊令儀盯著他的眼睛,「你確定?」
隨從點頭,又搖頭,似是怕說錯了話:「那身形瘦小,走路輕飄飄的,說話聲音也細……肯定是女人沒錯。她跟老闆說了幾句話,老闆就說要上主船赴宴。我當時還覺得奇怪,老闆平日最不耐煩應酬,怎麼見了個女人就變了卦。」
「她跟趙四平說了什麼?」謝昀問。
「離得遠,沒聽清。只聽見說什麼東西在船上。」隨從揉了揉後腦勺,「老闆聽完臉色就白了,連藤箱都沒讓我碰,自己拎著就上了跳板。那女人也跟著上了船,我跟在後面想追上去,可她拐了個彎就不見了。」
「趙四平隨身帶的那本帳冊呢?」謝昀又問。
隨從愣了一下,隔了一會兒才搖頭:「老闆出門前把帳冊從藤箱裡取出來塞進了懷裡,可後來我被人打暈的時候,隱約聽見有人在翻東西。」
謝昀站起來,在狹小的底艙裡走了兩步,轉頭吩咐差役:「去查昨夜停靠在通州碼頭附近的所有船隻,問有沒有人看見一個穿青灰衣裳的女子上過船。」
差役領命而去,卻被傳來的一句話擋在原地。
「風太大了,不能再走了!」船老大跑過來,捂著帽子,差點被掀翻在甲板上,「前頭就是黑水蕩,天黑加上風大,河道又窄,大船進去根本轉不了身。萬一觸了暗礁,全船的人都要交代在這兒!」
徐子昭攥著欄杆,青筋暴起,隔了好一會兒才咬牙道:「先拋錨,等風小。」
三艘大船陸續拋了錨,鐵鏈入水的嘩啦聲在風裡格外沉悶,船身被浪推著打橫,船頭船尾各下一隻錨才勉強定住。
齊令儀扶著船舷站了一會兒,感覺到腳下的木板雖然還在晃,但幅度比方才小了些。
謝昀從她身後走過來,望著前方黑沉沉的河面:「老周的船方才讓人打了燈語,說他們已經退到蕩子口外面了,那邊水深,能泊住,天亮前不會走遠。」
齊令儀點了點頭,隔著河面往蕩子口的方向望了一眼,碧桃還在老周船上,希望一切平安。
謝昀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補了一句:「放心吧,會沒事的。」
齊令儀「嗯」了一聲,才隱約聽見謝昀的嗓子有些啞。
「你嗓子怎麼了?」齊令儀偏頭看了一眼,藉著夜色,他臉蒼白得很,下顎線繃得緊緊的,站姿倒還筆直。
「沒事,吹了風。」謝昀把手從欄杆上收回來。
她轉身往主艙方向走了兩步,「進來喝口熱茶再站著吹。」
謝昀跟著她進了主艙,徐子昭讓人在這裡擺了一桌簡單的飯菜,自己則回到船頭盯著風勢。
桌上只坐了齊令儀和謝昀兩個人,齊令儀在桌邊坐下,給謝昀和自己各倒了一杯熱茶。
茶湯冒著白汽,謝昀接過去,碰到了齊令儀的手指。
「你手怎麼這麼冰?」謝昀皺了一下眉,「夜裡風大,你別染了風寒。」
她低頭,把手往袖子裡攏了攏,「這兒的風確實大。」
謝昀端著杯茶,垂下眼喝了一口,隨手拿起塊布,把漏風的窗堵上,「這樣就暖和了。」
「你查案子的時候……都這麼廢寢忘食?」齊令儀坐下來,指了指飯菜,「不吃不睡,風裡站一晚上,等案子查完,你人也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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