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昀被她這話噎住了,頓了好一會兒,才啞著嗓子開口:「那不一樣。」
「哪不一樣?」
「船上隔著一道牆。這裡是同一間屋子。」他說完自己先皺了一下眉,覺得這話像是越描越黑,索性不說了,低下頭去喝茶。
齊令儀看著他這副樣子,沒再逼他,只站起來走到榻邊,伸手按了按那層灰藍墊子。
墊子底下是硬木板,確實不舒服。
她轉身從床上抽了一床疊好的厚褥子,鋪在榻上,又折了一角薄被搭在褥子面上,拍了拍,轉頭看他:「榻我給你鋪好了,你愛睡不睡。」
老闆娘端了兩碗麵上來,把兩隻青花大碗放在桌上,擱了一碟醬蘿蔔,轉身出去了。
齊令儀在桌邊坐下,拿起筷子挑了挑碗裡的麵條。
雪菜肉絲麵,湯頭鮮亮,面煮得剛好,荷包蛋煎得焦邊,熱氣騰騰的,讓人安心。
謝昀在她對面坐下來,也拿起筷子,兩人安安靜靜地吃了大半碗。
齊令儀的手搭在碗沿上,雖說兩人算熟的了,但獨處一室還是第一次,她不太自在,只說:「該睡了,明日還要趕路。」
她站起來走到床邊,把外衫脫了搭在床頭的衣架上,穿著一件素白中衣躺進被子裡。
她面朝裡,背對著謝昀的方向。
謝昀坐在桌邊把杯底最後一口殘茶喝完,才站起來收拾碗碟,送到門口擱著。
他吹滅了兩盞燈,只留床頭那一小豆燭火,在榻上坐下來,試了試齊令儀鋪的那層褥子,比他想像中軟了許多,邊角掖得緊實。
他靠著榻背躺下去,腿果然伸不直,膝蓋微微屈著。
窗縫裡漏進來的河風帶著涼意,把桌上的燭火吹得矮了一截。
屋裡安靜下來,只能聽見呼吸聲和遠處隱約的更鼓。
他翻了個身,面朝牆壁,把呼吸放平,聽見那邊傳來輕微的翻身聲響,被面窸窣,帳幔被輕輕撩開。
齊令儀站在床邊,中衣的衣襬垂到膝彎處,頭髮披散下來,貼在她耳側。
她沒點燈,藉著窗縫漏進來的月光往桌邊走了兩步,從粗瓷壺裡倒了杯涼茶喝了一口,轉身往回走。
謝昀側過頭來,兩人對視了一眼。
齊令儀停住了,「咋了,睡不著?」
謝昀從榻上坐起來,點點頭,「也不知今天咋了。」
齊令儀垂著眼看他,月光落在她臉上,把眉眼照得比白日里柔和了許多。
她往前挪了半步,聲音很輕,「那你現在在想什麼?」
謝昀把頭轉回來,對上她的眼睛。
月光裡,兩個人的呼吸都已經亂了,隔著一道窄窄的光線,彼此都能聽見對方胸腔裡越來越快的那陣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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