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令儀靠在他肩上,夜風從河面吹過來,把他的聲音一點點送進耳朵裡,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你查出來是誰了?」
「沒有。」謝昀偏過頭,目光落在遠處黑沉沉的河面上。
齊令儀從他肩上直起身,面對面看著他,「你今晚為什麼突然跟我說這個?」
河面上有一條夜航船慢悠悠地劃過,在水裡拖出碎金般的光痕。
「因為你在旁邊。」他笑著說,「這些話壓了很多年,我一直覺得說不說都一樣。但是,對你,我希望毫無保留。」
齊令儀活了兩輩子,聽過無數句漂亮話,可沒有一句像今晚這樣,讓人心口發酸又發脹,「以後你想說的時候,我都在。」
揚州城的夜已經深了大半,沿河的酒樓大多歇了燈,只有幾家還亮著。
琵琶聲不知從哪個巷子裡飄出來,斷斷續續的。
齊令儀走在謝昀左手邊,經過一座石橋,裡頭蜷著一個打盹的更夫。
拐過橋頭,眼前是一條稍寬的巷子。
巷口掛著一隻半舊的木招牌,寫著「悅來客棧」四個字。
門板上貼著一張告示,墨跡新鮮,寫的是一則尋人啟事,落款是揚州府衙。
齊令儀停住腳步,指了指那塊招牌:「這家還亮著燈,住下吧。」
謝昀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兩人推門進去時,櫃檯後面的老闆娘正低頭撥算盤珠子,聽見門響,抬起頭來。
她四十來歲,圓臉,嘴角有一顆小痣,像是正準備打烊收攤。
「兩位住店?」老闆娘放下算盤,「樓上只剩一間房了,窗子對著河,被褥今早剛曬過。」
謝昀臉一熱,偷瞄了齊令儀,咳了幾聲:「兩間。」
「真沒了。」老闆娘從櫃檯底下摸出鑰匙,擱在桌面上,「今兒揚州有個戲班子在碼頭唱夜戲,沿河的客棧全滿了。我這還剩一間還是下午有人臨時退的,要不是你們來得晚,這間也留不住。」
謝昀轉頭看向齊令儀,似乎在詢問她的意見。
「那就一間。」她攤攤手,「擠一擠嘍。」
謝昀從腰間摸出碎銀,「勞煩老闆娘,灶上可還有熱食?」
老闆娘收了銀子,從櫃檯底下摸出一盞油燈點上:「還剩半鍋雪菜肉絲麵,給您二位熱一熱,端上去?」
「好。」
樓上的房間比想像中大些,窗子朝東開著,夜風從運河那邊灌進來,吹得桌上那盞油燈的火苗微微晃動。
屋裡有一張拔步床,帳幔是半舊的藕荷色,床單被褥疊得齊整,確實像剛曬過。
靠窗擺著一張窄榻,鋪了一層薄薄的灰藍墊子。
桌上有隻粗瓷茶壺,壺嘴還冒著熱氣,老闆娘顯然提前燒好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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