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一下,先去了趟醫署。
入夜後的醫署依然燈火通明,這個時辰早過了尋常百姓看病抓藥的時候,但裡面的燈還亮著。
秦牧推門進去,沈清漪正坐在燈下整理一批藥方,旁邊擱著一碗涼了大半的湯麵,看那樣子是還沒來得及吃。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來,見是秦牧便彎了一下嘴角,“回來了?”
“剛忙完,過來看看你。”秦牧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來,“你還沒吃飯?”
“剛剛來了一個急診,還沒來得及。”
知道秦牧要惱,她趕緊把藥方合上,趕緊端起那碗湯麵。
結果第一口還沒來得及吃,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門被猛地推開,一個小學徒慌慌張張地衝進來,聲音都有些發顫了,“沈大夫,不好了,下午送來的那個孩子,沒……沒熬過去。”
沈清漪手裡端著的碗頓住了。
秦牧按了一下她的手,然後站起來,“怎麼回事?”
小學徒沒想到秦牧也在這裡,說話就有點不是很利索。
“堡主,就……就下午送來了一個十歲左右的孩子。”
“前幾日山上挖渠的時候,他也去湊了熱鬧,不小心腳上叫樹枝給穿了個洞。”
“害怕家裡人擔心,所以就一直沒敢說。”
“還是他娘下午有事回家了一趟,發現他不省人事倒在地上,身上燙得厲害,也不知道燒了多久,這才趕緊把人送了過來。”
“我們檢查完了,發現腿上那個傷口都爛了……”
“咱們給他上了藥,也灌了退熱的湯藥,可……人還是送來太晚了。”
“那熱降不下來,剛才人忽然一陣抽搐,還沒來得及檢查,就一口氣沒撅上來就過去了。”
話音未落,外面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又尖又啞,像一把鈍刀子割在人耳朵上,聽得人心裡發緊。
秦牧和沈清漪同時沉默了一瞬。
沈清漪急忙放下手裡的碗大步走了出去,秦牧跟在她身後。
醫署前廳裡,一個三十出頭的婦人跪在地上,懷裡緊緊抱著一個瘦小的身影,哭得整個人都在發抖。
旁邊一個面色憔悴的漢子蹲在旁邊,一隻粗糙的大手搭在婦人肩膀上,也在無聲地落淚。
周圍幾個學徒眼眶都紅了,有人別過頭去不忍心看。
秦牧沒有上前打擾,只遠遠地站著。
沈清漪走過去低聲問了問情況,又蹲下來摸了一下那孩子的脈和後脖頸,然後回頭對秦牧搖了搖頭。
顯然生機已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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