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元年冬，詔書抵達的次日，營外枯草結霜。
天剛亮，伙伕們便來領取當日用糧。軍吏守在輜車旁，逐袋核驗封口和分量，再按照各營名冊發放。最後一袋糧被抬下車後，空車很快推到了一旁。
劉昭巡視東營回來，目光在那輛空車上停了片刻。
昨日的詔書讓羽林暫留河北，卻沒替營中多添一袋糧。
劉備從糧營方向走來，懷裡抱著幾卷糧冊。
“殿下，昨夜軍糧己經清點完了。”
劉昭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糧冊，掀開帳簾。兩人進帳坐下，他才問道：“還能支撐多久？”
劉備將最上面一卷糧冊攤開。
“按照營中現在的耗用，只夠二十七日。”
“二十七日？”劉昭剛端起的水停在半空。
“羽林兵卒己經按照名籍核過，子龍所領輕騎也算在其中。”劉備指著糧冊上的幾處記錄，“額外支出的，是隨軍整編的常山鄉勇、戰馬豆料、隨軍民夫、醫者、工匠，還有北軍暫交東營看押的那批降卒。”
“那些降卒還沒有甄別完？”
“還差一部分。”劉備道，“有人曾持兵作戰，有人只是隨營運糧，北軍還要逐一核清。身份查明以前，這些人的口糧仍要照常發放。”
劉昭低頭看著糧冊。
冊上的數目寫得清楚。各營每日領多少糧，傷兵營用多少，馬料又要支取多少，逐項都有記錄。
營中每過一日，倉裡的糧便少一日。
“附近還能買到多少？”劉昭問。
“零散收買，還能湊出幾日所需。”劉備道，“黃巾佔據附近縣城時，搬走了不少縣倉存糧，還向各村強徵過糧。官軍北上以後，又從沿途縣倉調走一批。如今有的縣倉己經見底，有的賬上雖然還有數目，實際剩下多少也要重新查驗。”
“市面上的糧雖然沒有斷絕，卻只夠當地百姓日常買賣。羽林若一次買得太多，糧價很快便會漲起來。到時軍中未必能買夠，附近百姓過冬的口糧也會被買空。”
劉昭皺起眉。
“地方大戶的倉裡呢？”
“應當還有存糧，只是未必肯在這個時候賣。”劉備道，“眼下剛剛入冬，誰也不知道明年是什麼光景。有人會趁機抬價，也有人寧願封住糧倉，留到開春以後。”
“以皇子府的名義出面，或許能讓他們賣出一部分。可只靠附近幾家，仍然填不上營中每日的耗用。”
劉昭合上糧冊，略作沉吟。
“玄德，抄一份送往北軍中軍，向盧師稟明現有糧數。羽林仍聽他調遣，後續官糧如何撥付，也要先請示。”
“備這便讓人去辦。”
“再把趙安、公達和韓驍叫來。”
劉備叫來軍吏抄錄糧冊。片刻後，三人先後趕到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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