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上午，縣中幾家大戶、糧商和幾名在鄉里頗有聲望計程車人陸續來到縣寺。
劉備昨夜己經帶人分別登門，把行營缺糧的情況說過一遍。可眾人真正走進正堂以後，神色仍然有些拘謹。
堂外立著羽林士卒，縣城外還駐著數千人馬，而營中餘糧己經撐不過十二日。皇長子在這種時候把縣裡有糧的人請來，誰也不敢把這當成一次尋常召見。
正堂裡不見酒菜，堂側只擺著幾張矮案。潁川來的書佐坐在案後，面前放著空白木牘、筆墨和昨日整理出的糧冊。兩名受邀前來的本地士人也坐在一旁。
等人到齊，劉昭首接說道：“孤今日請諸位來，是想借糧。”
堂下眾人彼此看了幾眼。來縣寺以前，他們想過皇長子會徵多少糧，卻沒人料到劉昭開口說的是“借”。
坐在靠後的一名糧商遲疑片刻，拱手問道：“敢問殿下，您說的是借糧？”
“正是。”劉昭道，“各家有多少餘糧、願意拿出多少，皆由諸位自行衡量。孤先把糧食如何入賬、日後如何歸還說明白，諸位若有疑問，也可當面提出。”
話說得清楚，眾人臉上的戒備卻沒有散去。
一名年過五旬的本地士人拱手問道：“敢問殿下，這糧借給行營以後，應當向誰索還？”
“借糧先記在行營賬上。縣倉補足以後，由縣倉按數償還；到了約定日期，縣倉仍然無糧，便由皇子府接下這筆債。”
劉昭將昨日擬好的條目推到案前。
“到期以後，諸位持券到縣寺核驗。縣倉有糧，由縣倉償還；縣倉仍然無糧，便由皇子府在河北的倉點償還，不必讓諸位拿著券書西處追討。”
那名士人又問：“是還糧，還是折錢？”
“都可以。”劉昭示意書佐將寫有條目的木牘傳下去，“願意讓行營還糧，便把償還的數目和日期寫清。願意折錢，便按今日縣中的糧價定下數目，到期依券給付。”
“各家借出多少糧、何時交付、由哪一名軍吏接收，也會一併寫在券書上。”
一名莊主看完手中的條目，起身拱手道：“殿下，草民還有一事不明。糧食從莊中運到縣外，途中難免有所損耗。行營立券時，是按出倉之數，還是按驗收之數？”
“若由各家自行將糧送到縣外，約定以內的路耗，由出糧之家承擔。若糧食己經在莊中交給行營車隊，途中再有損失，便由行營承擔。”
劉昭看向那名莊主。
“缺額若遠超約定，便查車伕、道路和經手之人，不能一概從借糧數目中扣除。”
莊主聽明白了，低頭繼續看向手裡的木牘。
每筆借糧都要寫下三份券書，出糧之家、縣寺和皇子府在河北的倉點各留一份。三份券書上的糧數、日期和償還方式必須完全相同，不能事後添改。
劉昭又指向堂側的兩名本地士人。
“這兩位先生在縣中素有聲望。各家立券時，請二位在旁見證，核對三份券書上的糧數、日期和償還之期。確認無誤以後，再署名為證。將來若有爭議，也有人能夠說明今日是如何約定的。”
兩名士人對視一眼，先後點頭。
借糧的條件己經擺在眾人面前，堂中卻遲遲無人報出數目。
劉昭知道他們顧慮的並非券書寫得是否齊全。木牘上可以約定償還日期，卻不能逼著一位皇子按時認賬。真到了還糧的時候，劉昭若以軍情緊急為由再拖半年，地方上的人又能拿他如何？
他給眾人留了片刻商議，隨後說道：“諸位不必將家中存糧全報出來，也不必一次搬空糧倉。願意先借十車，行營便按十車立據；只願意借一車，也照樣記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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