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昭轉頭看了他一眼。
“玄德，糧還沒借進來，你倒先替諸位惦記起還糧了。”
堂中有人笑了一聲，原本繃著的氣氛隨之鬆了一些。
第一次商議沒有徹底談成，卻也不算毫無結果。有人願意先借少量糧食試試，也有幾戶留下大致數目，說要回去請示族中長輩，明日再給答覆。
劉昭讓書佐把各家提出的問題和條件逐項記下，又讓眾人將寫有借糧條目的木牘帶回去檢視。
到了傍晚，城中卻傳出了另一種說法。
有人說，皇長子帶著數千兵馬來到縣裡，手中卻連十幾日的軍糧都湊不齊。白日所謂借糧，不過是先用幾張券書哄人開倉。糧食一旦進了軍營，往後誰還敢向皇長子討債？
原本準備第二日裝車的幾戶人家，很快沒了動靜。
劉備從城中回來時，天色己經黑透。
“殿下，臣又去了那幾戶人家。原本說今夜召集車伕的兩戶，都改口稱族中尚未議定。車伕己經散了，倉門也沒有開啟。照這個情形，明日不會有糧車過來。”
韓驍皺眉道：“白日里既然己經留下了大致數目，如今卻遲遲不開倉，是否讓軍吏逐戶問明緣由？”
“可以問，但不能帶羽林士卒過去。”劉昭合上面前的木牘，“別人不肯借糧，並非有罪。孤白日才說不會派兵入莊，今夜若讓羽林堵到人家門前，明日全縣都會認定，行營所謂借糧，其實就是徵糧。”
韓驍抱拳應下。
劉昭又對劉備道：“查清這番話最早從哪裡傳出，先把人和經過記下，不準羽林因此拿人。”
“臣明白。”
無論是誰放出的訊息，其中最要緊的一句並沒有說錯。
一個手握軍隊的皇子，憑什麼讓地方上的人相信，他日後一定會照券還糧？
一紙券書可以把條件寫清，卻還不足以讓所有人相信，皇子府到了日期一定會照數償還。
劉昭讓人重新請來白日驗看條目的兩名本地士人，又將幾名潁川書佐叫進堂中。
書佐依照白日商定的條件，重新擬出一份券書。借糧人的姓名、糧數和交付日期暫時空著，其餘條款全部寫明。
縣倉到期無糧償還，便由皇子府在河北的倉點按數歸還；倉點存糧不足，則由皇子府出錢，透過商隊折價償付。
兩名本地士人將券書從頭到尾核對一遍，又改了兩處容易引起爭議的字句。等真正有人願意借糧，再按照這份券書寫成三份，填明借糧人、實收糧數和償還日期，共同署名蓋印。
券書重新核定以後，劉備再次登門，將白日里曾經留下數目的幾戶主事之人請回縣寺。
劉昭將重新擬好的券書放到眾人面前。
“諸位擔心的，是糧食一旦送入行營，將來卻求償無門。這份顧慮，孤明白。”
“借糧之事，終究不能只憑孤幾句話。不妨先從一車、十車試起。第一批糧如何驗收、如何立券，諸位皆可親眼看著；到了歸還之日，行營也會依照三份券書逐筆償清。”
劉昭的目光從眾人臉上緩緩掃過。
“孤不問誰肯將整座糧倉開啟，只問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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